“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英杰深陷幻境,甚至连他自身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直至对方主动撤去法术才恍然惊觉……这份对精神、对时空感知的操控力,已臻化境。”
忘机真人的声音带着凝重,“那些传承悠久的名门大派中,擅长幻术、精神秘法的并非没有,但也从未听说有哪一家培养出如此年轻,手段又如此……不着痕迹的人物。”
张晨曦的出现,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里,不仅搅乱了他在古画上的布局,更可能影响到他更深远的图谋。
一个能轻易碾压玄阴子,又能将精神幻术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神秘高手,其背景和目的,都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师父,师弟难道连对方施展幻术的手法、能量波动都未能感知到一丝一毫吗?哪怕只是残余的痕迹,或许也能推断出其流派?”赵乾忍不住问道。
他对阵法、能量运行极为敏感,不相信有人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忘机真人缓缓摇头:“英杰连她本尊都未曾照面,所经历的一切,皆在对方一念构筑的幻境之中。如同隔镜观花,水中望月,如何能窥其本源手法?我们甚至无法判断,那幻境是纯粹的精神入侵,还是借用了某种未知的法器,或者……扭曲了那一隅之地的现实规则。”
他顿了顿,指尖的念珠再次停滞:“据英杰描述,那幻境真实无比,与外界现实无缝衔接,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那杯咖啡散发出的果香,自己咖啡的温度,能‘清晰’听到周围客人的低语和杯碟碰撞声。这等虚实转换,润物无声的手段……”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赵乾已经明白了师父的未尽之语。这已远超寻常幻术的范畴,近乎“言出法随”,在一定范围内篡改认知的恐怖境界。若对方心存杀意,恐怕冯英杰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甚至可能在幻境中自我了断。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赵乾的脊背,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师弟遭遇的并非一次简单的任务失败,而是一次在鬼门关前的毫无知觉的徘徊。他之前那点看笑话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
客厅内再次陷入死寂,檀香的烟雾依旧袅袅。
忘机真人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的冷硬:“英杰此次受创,非在肉身,而在道心。心障还需心药医,外人难以插手。让他自己静一静吧,若能熬过去,或许心境还能更上一层楼;若熬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乾明白,若熬不过,冯英杰这辈子恐怕就废了,修行之路将止步于此,甚至可能心魔丛生,修为倒退。
“那……张晨曦那边?”赵乾试探着问。
“暂且按兵不动。”忘机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沉与算计,“她既然通过英杰之口,传递了‘互不干涉’的意思,短期内应当不会主动寻衅。玄阴子前车之鉴,我们不能再贸然试探。此女深浅未知,需从长计议。”
他目光转向赵乾:“从今日起,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暗线,不局限于修行界,包括世俗的情报网络,全力调查‘张晨曦’,以及她出现前后,翠微镇、晨曦客栈周边所有不寻常的事件记录。哪怕是最微小的异常,比如天气反常、动物异动、电子设备失灵等等,我都要知道!”
“是,师父!”赵乾肃然领命,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
“还有,”忘机真人补充道,“让你大师兄和二师姐都收敛些,近期不要在外惹是生非。非常时期,需谨言慎行。”
“明白。”赵乾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父,那幅《镇武将军像》……”
忘机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贪婪,有遗憾,更有深深的忌惮。“画已落入她手,并被‘用了’……无论她所谓的‘用了’是何含义,此物恐怕已与我们无缘。暂且……放下吧。”
说出“放下”二字时,他的手指用力捻动念珠。
“你先下去吧,按吩咐行事。”忘机真人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赵乾不再多言,躬身行礼,悄然退出客厅。
门被轻轻带上,客厅内只剩下忘机真人独自坐在太师椅上,身影在昏暗中几乎与家具的阴影融为一体。他不再转动念珠,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望向窗外模糊的光影。
张晨曦……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与此同时,别墅二楼,一间紧闭的客房内。
冯英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窗帘紧拉,没有开灯,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线,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双手紧紧抱着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还能看到咖啡店那光滑反光的地砖。
“一直是一个人……”
“那位小姐早就走了……”
“您一直对着空气说话……”
服务员那些清晰而肯定的话语,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响起,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擦着他的神经和自尊。
他尝试运转体内法力,却发现心神激荡,气息紊乱,往日运用自如的能量此刻却滞涩难通,稍一凝聚,眼前便会闪过张晨曦那诡异无比的微笑,以及周围光线扭曲的幻象。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将头深深埋入膝盖之间。
道心受损,心魔已生。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这关只能靠自己熬过去。可是……那无处不在的幻灭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黏稠的沼泽,将他紧紧包裹,将他拖向绝望的深渊。
房间内,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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