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几人,最后定格在吴秘书脸上:“所以,说来说去,不管选哪个,最终的结果都是让我们从这里搬走,是吗?”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硬冷。
“张总,话不能这么说。”旁边一名年轻些的工作人员按捺不住,插嘴道,“这是为了支持乡镇建设!个人利益总要服从集体利益嘛,你们不能拖了翠微镇发展的后腿!”
“好大一顶帽子!”张宇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脸上已见不悦,“支持发展我们义不容辞,但凭什么要用牺牲我们的合法产业来体现?”
“这怎么是扣帽子!”那工作人员有些急眼,“支持翠微镇的建设,是每一个翠微镇人的义务和责任!”
“好了,不要吵。”吴秘书摆了摆手,打断了下属,继续扮演和事佬,“张总,您别激动。我理解,这客栈你们投入了心血,有感情,舍不得。但您看看周边乡镇,旅游业搞得红红火火,就咱们翠微镇还死气沉沉的,您作为本地企业家,心里就不着急吗?咱们得往前看啊!”
“我当然希望翠微镇好。”张宇强压着火气,“但是,上山的路有好几条,为什么只走我们门前这一条?据我所知,我们客栈所在的位置相对偏僻,并非传统上山路径,而且地形也并非最优选择。为什么规划要选一条既绕远,地势又差的路?”
“是不是最佳路线,这个由专家论证,由我们经济发展办公室决定,不是你说了算的!”那名被怼的工作人员语气更加不耐烦,“我们今天来是跟你商量,是好言相劝,如果你拒不合作,我们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张宇猛地站起身,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怎么?你们还想强拆不成?!”
“张总,息怒,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吴秘书连忙起身安抚,同时狠狠瞪了那名不会说话的下属一眼。
一直稳坐钓鱼台,慢悠悠品着茶的高主任,此刻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压迫感:“张总,我们这次来,是带着极大的诚意的。开发翠微岭旅游业,是镇里定下的大方向,势在必行,谁也阻挡不了。至于补偿方面,一切都好商量。你们想要多少,不妨报个数,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可以谈。”
他话语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将“势不可挡”和“你们开价”结合在一起,既是施压,也是诱惑。
办公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张宇面色紧绷,正要开口反驳,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晨曦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眼神却如古井寒潭。
她缓步走入办公室,目光平静地扫过高主任一行人,最终落在吴秘书脸上,逐字逐句,清晰地说道:
“首先,这座晨曦客栈,始建于清康熙年间,至今已有超过三百年历史。镇志、县志均有明确记载,其建筑主体结构保存完好,具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化价值,是受保护的文物建筑。”
“根据《文物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拆除、损坏文物保护建筑。”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省文物局去年颁发的文物保护单位证书复印件。”
“其次,请出示省、市两级政府批准的对文物保护单位进行拆迁或迁移的正式文件。如果没有,我们有理由不予理会你们的任何要求。”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张晨曦冷冷地看着几人,语气不容置疑:“张总,我们还有装修方案要讨论!送客!”
说完,她不再看那几人一眼,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背影决绝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