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听得仔细。贫道方才说的是，没办法‘起死回生’。”
朱棣性子急，立刻追问。
“起死回生和救活我娘，有啥区别？不都是让我娘活着吗？”
林疏墨难得地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解释道。
“区别甚大。起死回生，是逆乱阴阳，强行将已入轮回之魂唤回已朽之躯，此乃逆天而行，非人力所能及，贫道亦无能为力。
而延年益寿则不同。”
他顿了顿，看向朱元璋。
“皇后娘娘如今凤体虽恙，然生机未绝，魂魄尚在。若方法得当，为其固本培元，祛除沉疴，延续十数载乃至更久阳寿，贫道……确有几分把握。”
“延年益寿……延年益寿！”朱元璋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一拍手，声音洪亮。
“好！好一个延年益寿！只要能让你娘再多活几年，再多陪咱几年，什么起死回生，咱不在乎！只要能让她活着，好好活着，咱什么都不在乎！”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这位帝王，他看着林疏墨，仿佛看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太好了！娘有救了！”朱棣激动得难以自抑，竟一把将身旁的文弱大哥朱标拦腰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个圈。
朱标猝不及防，吓得惊呼一声，随即也被这巨大的喜悦感染，虽然觉得四弟这般举动很没大没小，却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用力捶打着朱棣结实的后背。
朱元璋看着两个儿子忘形地笑闹，自己也忍不住张开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却渗出了浑浊的泪水，那是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狂喜，是对妻子可能获救的无比庆幸。
整个道观前院都回荡着父子三人劫后余生般的畅快笑声。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氛围中，林疏墨却依旧平静地站着，甚至，他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重。
他静静地看着开怀大笑的朱元璋，看着那满脸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的喜悦，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的快乐有多大，当那注定的结局最终来临时，所带来的痛苦就会有多深，多绝望。
有些轨迹，纵然能稍稍偏移，终究难逃其最终的归宿。
笑声渐歇，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
林疏墨引着父子三人来到前院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树荫清凉，下设着几张简陋却干净的石凳。他取来一套粗陶茶具，为三人各自沏上了一杯清茶。茶叶并非名品，却自有一股山野的清冽香气。
此前林疏墨独自在这白云观生活，虽然清苦，但道观毕竟底蕴深厚，偶有念旧的香客或者之前观主的信徒前来，会送些米面蔬果等生活用品，倒也足够他一人维系，安安静静地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