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百官的最前方,一位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的青年,正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虽然他看起来比现在的朱标年长些许,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忧色,但马皇后、朱标和朱棣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未来的太子朱标!
只见未来的朱标,重重地以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恳求,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父皇!求您开恩!罢止刑狱吧!胡惟庸案牵连太广,杀戮太甚!如今朝野震荡,百官离心,天下士子寒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父皇!儿臣恳求父皇,看在母后……看在母后在天之灵的份上,收手吧!给大明……留几分元气吧!”
他竟提到了“母后在天之灵”!
丹陛之上,那高高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云台龙椅前,一个身着绣金黑龙袍、头戴翼善冠的身影背对着百官,负手而立。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重、如同雷霆般暴戾的恐怖威压!
听到朱标的恳求,那身影猛地转过身来!正是未来的朱元璋!他的面容比现在苍老了许多,皱纹深刻如同刀刻,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光芒!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雷霆之怒,轰然炸响在整个奉天殿。
“住口!谁准你提你母后?!谁敢拿你母后来压朕?!”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磅礴的帝王威势如同实质般压迫而下,让跪在地上的未来朱标身形都不由得一晃。
朱元璋戟指朱标,声音充满了暴戾和一种令人心寒的挑衅。
“你想让朕停下?你想救那些该死的混账?!好啊!简单!”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高高在上的、空悬的龙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你现在就上来!坐上这个位置!你来当这个皇帝!朕立刻退位!这天下,这生杀予夺的大权,交给你!由你说了算!”
这如同惊雷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一种试探到极致的疯狂,不仅让殿内百官抖如筛糠,就连作为旁观者、身处幻境之中的朱棣,都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冷颤,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
这声音,这语气,这不容置疑的霸道和那深藏的痛苦……他太熟悉了!这就是他父皇朱元璋,真正暴怒到极致时,才会展露出的,令人恐惧到骨髓里的模样!
只见那跪在殿中的未来朱标,听到父皇如此诛心之言,身躯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但他依旧倔强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悲怆欲绝,带着血泪般的控诉与哀求。
“父皇!十年了!胡惟庸一案,前后绵延十年之久!三万多名官吏被牵连问斩!这背后是多少个人头落地?是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如今的大明,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市井之间噤若寒蝉!这难道就是父皇想要的清明盛世吗?!”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清晰可闻,声音哽咽却字字泣血。
“儿臣恳求父皇!恳求您慈悲为怀,宽容为念!罢止刑狱,饶恕那些罪不至死之人吧!给大明留几分元气,给天下士人留一线希望!若能如此,纵使儿臣他日身赴九泉,见到母后,也能……也能无愧于心,瞑目了啊!”
幻境之中,旁观的马皇后、朱标和朱棣,看着未来朱标那悲恸欲绝、却依旧心怀天下、试图以死劝谏的模样,无不为之动容,心如刀绞。
马皇后眼中盈满了泪水,既有对儿子如此懂事、仁德心怀的欣慰——她相信这样的标儿,将来必定会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但更多的,是那撕心裂肺的疼惜,她不愿看到儿子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而年轻的朱标,看着未来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却显得更加憔悴、更加绝望的自己,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他原以为,自己与父皇之间的争执,只是理念不同的父子矛盾,总有缓和化解的一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未来,这矛盾竟会激化到如此地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父子争执,这是皇帝与储君之间,关于治国理念、关于权力边界、关于帝国未来的根本性冲突!
这种争斗,背后牵扯的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是整个帝国的走向,其惨烈程度,足以摧毁一切亲情,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云台之上的老年朱元璋,在听完未来朱标这番泣血恳求后,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勃然大怒,那积压了十年的偏执与暴戾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他指着朱标,痛心疾首又怒不可遏地咆哮。
“逆子!你这个逆子!朕做这一切是为了谁?!都是为了给你扫清障碍!你竟敢如此指责于朕?!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拿你母后来压朕?!”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残酷而冰冷的嘲讽笑容,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
“你不是可怜他们吗?你不是想救他们吗?可以!朕刚才说了,你现在就上来,坐上这个位置!你来当这个皇帝!等你有朝一日真当了皇帝,你想怎么救就怎么救!
到时候,你看朕不顺眼,大可以把朕绑了,推到午门外砍了!朕绝不皱一下眉头!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