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被他说得一噎，虽然心里知道这话在理，但面子上却有些挂不住，又不好直接反驳，只能狠狠地、偷偷地瞪了林疏墨一眼，心中暗骂。
就你懂得多！朕当然知道！要你多嘴！他对林疏墨的那点不爽，显然并未因昨夜的谈话而完全消除。
就在这时，朱标也洗漱完毕，从前院另一侧走了过来。他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又好了一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朱元璋看到自己最心爱、最寄予厚望的长子，想起昨日朱棣悄悄告诉他的、关于未来朱标被“自己”逼得跳河自尽的事情，再结合昨晚马皇后的敲打和点拨，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愧疚，有疼惜，更有一种决不能让那般未来成型的坚定。他看着朱标，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走上前，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低声问道。
“标儿，昨日……昨日是父皇话说重了。你……你还在生父皇的气吗？”
朱标抬起头，脸上并没有朱元璋预想中的怨怼或疏离，反而露出一抹温和而带着些许惭愧的笑容，他轻轻摇头，声音清晰而诚恳。
“父皇言重了，儿臣并未生气。是儿臣以往……不理解父皇的苦心，是儿臣的不是。”
朱元璋闻言，心中大为诧异。他深知自己这个长子心思重，情感细腻，按常理，经历了昨日那般未来景象的冲击和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怎么也得难过、别扭上好一阵子，绝不可能如此快就仿佛豁然开朗、心结尽去。
这转变太快，快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狐疑地看了看朱标，又警惕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依旧在青苔石上淡然伫立的林疏墨，下意识地便将朱标的转变归因于此人。他将朱标稍稍拉到一旁，避开众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怀疑问道。
“标儿，你跟父皇说实话，是不是那林疏墨……趁咱不在的时候，跟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在挑拨咱父子关系？”
他总觉得那小子没安好心。
朱标连忙摆手，语气肯定地否认。
“父皇您多虑了！林道长非但没有挑拨，反而让儿臣茅塞顿开，受益匪浅！”他眼中甚至流露出几分敬佩之色，由衷赞道。
“父皇，林道长实乃麒麟之才，有经天纬地之识，洞悉古今之能！”
“麒麟之才？就他？”
朱元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一个年纪轻轻、神神叨叨的小道士，也配称麒麟之才？
朱标见父皇不信，便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
“父皇，您可知林道长是如何评价您的吗？”
他顿了顿，模仿着林疏墨那平静却有力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林道长说，父皇您……‘重塑衣冠，再造华夏，功在千秋，堪称千古帝’！”
“重……重塑衣冠，再造华夏？千古帝？”
朱元璋猛地怔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几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轰然回荡！他或许可以不在意朱标的夸奖，可以不屑于朱棣的崇拜，但林疏墨的评价……不一样！
林疏墨是谁？那是能穿梭过去未来，知晓后世评说的奇人！他的评价，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着后世千千万万人的看法！
这意味着，他朱元璋，这个放牛娃出身的皇帝，在后世之人眼中，竟然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不是暴君，不是酷吏，而是……再造华夏的千古一帝？！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朱元璋心中那故作镇定的堤坝，巨大的震撼和前所未有的欣喜如同狂潮般席卷而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膨胀、发热，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强行绷着脸，努力维持着作为帝王的威严和作为父亲的稳重，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骤然亮起的眼神，却泄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故作平淡地“嗯”了一声，含糊道。
“他……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朱标肯定地点头，看着父亲那强自压抑却依旧动容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