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闪过。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喧闹的奉天殿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官员都仰着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疑惑,望着皇帝。
朱元璋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表情,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淡。
“行了,都起来吧。
这些虚头巴脑的套话,就不必说了。朕今日暂且饶过你们,并非是因为朕心情好,更非是尔等罪不至死。”
他顿了顿,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
“乃是牛首山白云观的林疏墨,林道长,替你们向朕求的情。”
“林疏墨?”
“林道长?”
“牛首山白云观?”
此话一出,大殿内的百官再次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满眼都是茫然和不解。谁也没听说过“林疏墨”这个名字!这是何方神圣?竟能有如此大的面子,能让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改变主意?
就连朱标,脸上也露出了颇为意外的神色,他没想到父皇会如此直接地将功劳归于林疏墨。
朱元璋很满意下面臣子们那副摸不着头脑又惊疑不定的样子,他继续吩咐道。
“标儿。”
朱标回过神来,连忙躬身。
“儿臣在。”
“将朕之前让你拟好的旨意,宣了吧。”
朱元璋淡淡道。
“儿臣遵旨。”
朱标应声,随即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抽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圣旨。
他双手捧起圣旨,面向百官,朗声宣读起来。圣旨的内容,正是清晨在白云观时,朱元璋敕封林疏墨为“弘道真人”,赐“先生”号,并敕封白云观为“天下第一道观”的恩旨。
当朱标清晰地将“林疏墨”这个名字与“弘道真人”、“先生”尊号以及“天下第一道观”这些极其尊崇的封赏联系在一起宣读出来时,奉天殿内的群臣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疏墨”,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惊天动地的本事,能让陛下如此破格敕封,尊崇至此?甚至还能影响到陛下对胡惟庸案的态度?
无尽的疑惑和强烈的好奇,如同野草般在每一位官员的心中疯长。尽管他们依旧不解其详,但“林疏墨”这三个字,从这一刻起,已然深深地刻在了每个官员的心里。
此次早朝竟能平安度过,没有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和点名抓人,当宣布散朝的那一刻,许多官员几乎要虚脱在地,旋即又被一种巨大的庆幸感所包裹。
走出奉天殿时,不少官员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笑容,互相之间拱手道喜,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仿佛刚刚从阎王殿前逛了一圈回来。
“王大人,今日……今日真是托天之幸啊!”
“是啊李大人,谁能想到……陛下竟然……”
“嘘……慎言,慎言!总之,能安然出来便是万幸!”
很快,两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应天府的上层官场。
其一,陛下在早朝上竟然将一份涉及数百人的胡惟庸案名单打回重审,强调要证据确凿!其二,陛下破格敕封了一位名为林疏墨的牛首山道士,赐予尊号,并明言是看在此人的面子上才暂缓了此次的清洗!
这两个消息结合在一起,在惶恐不安的官场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个名叫林疏墨的道士,瞬间成为了所有官员口中神秘而又充满好奇的存在。
另一边,在韩国公府,厅堂之内。
相较于外面官员们单纯的庆幸,此间的气氛则要复杂得多。不少身着各色官袍的淮西籍官员齐聚于此,他们大多面带激动,却又难掩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与惊惧。
自胡惟庸案爆发以来,他们这些与胡惟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是同属淮西一脉的官员,可谓是吃尽了苦头。胡惟庸案牵连甚广,尤其沉重打击了以淮西籍官员为核心的文官集团。
除了李善长等少数功勋卓著、根基深厚的淮西勋贵尚且能暂时稳住阵脚外,大量的淮西籍中下层官员可谓是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已经有不少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或在狱中“病故”,或在家中“自尽”,整个淮西集团元气大伤,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