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被一层淡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光膜所笼罩,仿佛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城墙比历史上记载的更加高耸、更加宏伟,其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着魔力光辉的卢恩符文与神代文字。天空不再是蔚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黄昏般的、庄严肃穆的金色,一轮巨大的、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太阳悬浮在城市的正上方,散发着令人敬畏却又感到压抑的气息。
城市里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喧嚣,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商贩的叫卖,甚至没有风声。死寂,绝对的死寂。仿佛整座城市的时间都被定格在了某个辉煌而永恒的瞬间。
“这……这是……”玛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庞大的魔力……感觉整个空间都被改写了……”
“固有结界……不,比那更夸张。”孔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这是以整座罗马城为基础,以其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存在’与‘概念’为基盘,构建出的巨大神殿。在这里,那个幕后黑手,就是绝对的神。”
EMIYA也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情严肃地投影出双刀。“开什么玩笑,把一座城市变成自己的神国吗?这家伙的傲慢,简直堪比吉尔伽美什了。”
王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遥望着那座被神化的城市。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意志正笼罩着这里。那股意志充满了秩序、威严、与不容置疑的绝对。它在向所有靠近的生灵宣告:此乃完美之国度,凡人禁行。
就在这时,那笼罩着罗马城的金色光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声音,响彻在天地之间。那声音不辨男女,却充满了金属般的质感与神性的威严,仿佛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
“——来者止步。”
“汝等,为世界带来混沌与无序之人,为何要踏足吾之‘完美罗马’?”
王君向前一步,朗声回应:“我们是为了夺回被你窃取的历史,解放被你囚禁的人民!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一个建立在虚假之上的牢笼!”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王君的话语。随后,一声轻笑在天际回荡,那笑声中带着一丝怜悯与不屑。
“牢笼?愚昧的凡人。吾所创造的,是永恒的和平,是绝对的秩序,是罗马最终极、最光辉的形态。在这里,没有纷争,没有饥饿,没有死亡,更没有……选择的痛苦。每个人都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上,为帝国的永恒贡献着自己的价值。这难道不是所有人类梦寐以求的终极乐园吗?”
随着他的话语,金色光膜的一部分变得透明。王君他们看到,城内的街道上,无数罗马市民身穿整洁的白色长袍,面带微笑,以一种精准而优雅的步伐,在城市中行进、工作。他们的笑容千篇一律,眼神空洞无神,宛如一群被精巧丝线操纵的人偶。
“你……你剥夺了他们的意志!”王君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与愤怒。
“意志?那正是带来痛苦与混乱的根源。”那个神圣的声音冷酷地回答,“当欲望与选择消失,剩下的便是纯粹的幸福与安宁。吾,乃罗马秩序的化身,是为这个残破的世界带来救赎的真正神明。吾,才是这个特异点的‘皇帝’。”
“击败卡利古拉的狂乱,说服伊斯坎达尔的霸道,汝确实有几分才能,凡人中的御主。因此,吾给予汝最后的机会。”
“跪下,向吾宣誓效忠。将汝的力量,汝的从者,一并奉献给这完美的罗马。吾将赐予汝永恒的荣耀,让汝成为这不朽神国的第一位神官。”
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仿佛带着魔力,要直接侵入王君的灵魂。
王君的身体微微一晃,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他想起了小镇篝火旁人们发自真心的笑容,想起了玛修眼中纯粹的信赖,想起了征服王离去时那豪迈的背影。那些鲜活的、充满了不确定性却又无比真实的瞬间,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我拒绝。”
王君的声音不大,但却坚定地穿透了那神圣的威压。
“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无论是纷争还是和平,那都是我们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你这种将所有人变成提线木偶的‘完美’,是对‘人类’这个词语最大的侮辱!”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向你下跪,而是为了……将你从那虚假的神座上,拉下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其中再无半点怜悯,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杀意。
“……愚不可及。”
“既然汝等选择了与‘完美’为敌,那便在这罗马的永恒光辉之下,化为尘埃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罗马城都开始震动。那高悬于天空的巨大光之太阳,光芒暴涨,无穷无尽的魔力开始汇集。城墙上所有的符文同时亮起,构建成一个覆盖天地的巨大攻击术式。
反攻罗马的号角已经吹响,而这最后的敌人,也终于揭下了他那伪善的面纱,露出了他那以“完美”为名的,最极致的疯狂。
王君举起手臂,令咒的光芒在他的手背上闪耀。他知道,这将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最艰难,也最壮烈的一战。
他们的前方,是自称为神的敌人,是一座被改造成神国的城市。
罗马,这座永恒之城,此刻正化作一座巨大的,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坟墓。而他们,必须在这座坟墓彻底合上之前,找到并击碎那颗跳动着的、疯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