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暗阴凉的地下溶洞,重返地表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瞬间切换了色彩。
依然是那片被诅咒的荒原,依然是那轮悬挂在天顶、散发着无穷尽光热的虚假烈日。但此刻,王君的心境已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逃亡是在绝望的泥沼中挣扎,那么现在的行进,则是向着死地寻求那一线生机。
队伍很精简。除了作为向导的静谧哈桑,就只有王君、玛修、织田信长以及贝德维尔四人。阿拉什和咒腕哈桑必须留守据点,防备圣都可能的报复性扫荡。
沙砾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热浪扭曲了地平线的景象。
热死了!真是热死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织田信长即使受了伤,那张嘴也一刻都闲不下来。她虽然恢复了些许精神,不再需要人背着,但走起路来还有些许踉跄。她那顶修补过的军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枯木当手杖,一边走一边用脚狠狠踢飞地上的石子。
这种毫无美感的燥热,简直是对第六天魔王的侮辱!如果是在本能寺,好歹还有那壮丽的火焰作为陪衬,这里算什么?干巴巴的烤箱吗?
信长小姐,请省点力气吧。
玛修走在王君身侧,时刻举着盾牌为御主遮挡那毒辣的阳光,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以前辈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再遭遇伏击……
怕什么!
信长豪迈地挥了挥手,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余虽然现在灵基破破烂烂,但对付几个杂兵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了,不是还有这个银色胳膊的家伙在吗?
她瞥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后的贝德维尔。
自从在溶洞里立下那番誓言后,贝德维尔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那条银之臂被粗布层层包裹,只露出指尖的一点金属光泽。他就像是一个苦行僧,默默地承担了所有的殿后任务,眼神中总是带着一种近乎自我惩罚的决绝。
贝德维尔卿,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王君放慢了脚步,等到贝德维尔跟上来,轻声说道。
我们现在是盟友,是同伴。把你当做弃子来使用,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御主……
贝德维尔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摇,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这是我应得的。只要能赎清我的罪孽,只要能拯救吾王……任何苦难对我来说都是恩赐。
真是个死脑筋。信长在前面嘟囔了一句,不过,余倒是不讨厌这种笨蛋。在余的家乡,像你这样一根筋的家伙,通常都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虽然大多结局都不怎么好就是了。
信长小姐!玛修有些生气地鼓起了脸颊。
好了好了,不说了。
信长耸耸肩,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带路的那个毒女,停下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静谧哈桑此时正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上。她那身黑色的紧身皮甲几乎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听到信长的话,她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忧郁神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到了。
静谧哈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越过这道山脊,就是法老奥旁曼迪亚斯的领地。地形和魔力浓度都会发生剧变。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