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暗红色的大厦边缘淌下，在柏油路面上激起一层浑浊的泡沫。王君踩在积水中，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靴子里传来的冰冷刺骨，但这与他脑海中几乎要炸裂的魔力回流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他摊开掌心，那一枚从燕青残骸中夺取的绿色骨片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与之前在御苑获得的白色碎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这种共振像是在他耳边低语，反复描绘着那座屹立在城市尽头的、漆黑如墓碑般的建筑——新宿塔。
莫里亚蒂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柄黑色长伞在魔力雨中撑开了一小片干燥的领域，背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要去参加葬礼的绅士。然而，刚才在中央公园里那次“子弹拦截”留下的火药味依然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众人之间。黑Saber驾驶着那辆名为“库拉索”的重型摩托车，引擎发出的低沉咆哮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她那双金色的眸子始终盯着莫里亚蒂的后心。对他而言，这个老头不仅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更是一个随时可能吞噬所有人的深渊。
“前辈，您的呼吸频率有些乱。”玛修紧走两步，担扰地扶住了王君的胳膊。作为亚从者，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御主灵基的损耗。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连续攻略两个高难度的幻灵领地，王君的魔术回路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王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坚持。他看向街道两旁。这里的建筑比之前的城区更加崩坏，墙壁上涂满了扭曲的口号，有些是向莫里亚蒂效忠，有些则是纯粹的疯狂呓语。随着他们靠近新宿塔，周围的空气开始凝固，一种类似于重力增加的错觉让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迟钝。那是“恶”的密度达到了临界点的象征。
“在这里休息五分钟。”王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间半倒塌的便利店，“再往前走，就是新宿塔的禁区。如果带着这种状态去见那位‘真·莫里亚蒂’，我们连开场白都说不完就会被捏碎。”
信长发出一声烦躁的轻哼，随手将一箱还没开封的过期罐头踢开：“余倒是觉得，一鼓作气杀过去才符合天下布武的风格。那个老头，不管他分裂成了几个，只要用三千把火枪一起指着，总能问出真相吧？”
“信长小姐，谋略之所以被称为谋略，就是因为它往往发生在火药点燃之前。”莫里亚蒂优雅地靠在破损的收银台上，他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掠过窗外那模糊的塔影，“在新宿塔的脚下，驻扎着最后一批‘幻影机兵’。它们不是那些拼凑出来的杂鱼，而是以十九世纪伦敦治安官的概念为基础，注入了‘无情处刑人’程序的杀戮机器。更重要的是，罗伯……那头受难的野兽，正在那里进行它的最后一次狩猎。”
听到“罗伯”这个名字，黑Saber的剑锋微微颤动了一下。作为复仇者职阶的巨狼，罗伯所代表的是对全人类、对这个冷酷世界的绝对否定。在地铁隧道里的那场遭遇战只是个前奏，而在那种空旷且垂直的塔下空间，罗伯的速度和冲击力将被放大到极致。
“他在等我。”王君坐在一张翻倒的长椅上，闭上眼睛，试图进入一种极度冷静的思考状态。这是他作为“玩家”的特质——将现实世界的一切数值化。
如果我是真·莫里亚蒂，我会怎么布置这最后的防御？
两把钥匙已经到手，这意味着新宿塔的外围结界已经被削弱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但是，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并不是物理上的防御，而是逻辑上的。这个特异点的基盘是“恶”。想要进入核心，就必须证明自己拥有比守卫者更纯粹、更沉重的恶念。
王君睁开眼，看向莫里亚蒂。
“教授，你之前说，你只是一个被历史抛弃的幻影。但刚才在公园里，你展现出的那种对‘死亡逻辑’的操控，可不只是一个幻影能做到的。”王君的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审问的意味，“你是打算在塔顶通过那两把钥匙，将自己重新补完为那个‘完全体’，还是说，你其实才是那个负责诱导我们去自投罗网的‘主谋’？”
莫里亚蒂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他走到王君面前，微微弯腰，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御主，您总是能在最浪漫的时候提出最煞风景的问题。关于我的忠诚……在这个充满了背叛的城市里，承诺是最廉价的。但我可以给您一个保证：只要那个‘行星撞击’的计划还在进行，我就永远是您的盟友。因为作为一个优雅的犯罪者，我绝对无法容忍那种毫无美感的、纯粹的暴力毁灭。那是对‘恶’这一艺术形式的亵渎。”
“美感吗？真是令人作呕的托词。”黑Saber冷冷地打断了他，“但你说对了一点，那种毁灭确实毫无意义。”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当众人再次走出便利店时，新宿塔已经近在咫尺。那座高塔并非由砖石或钢铁筑成，它看起来更像是由无数具挣扎的人形堆叠而成的魔力聚合体。塔基部分被一层厚重的紫色电网覆盖，每当闪电划过，都能看到无数怨灵在电网中扭曲尖叫。
“看那边。”玛修举起盾牌，指向塔门前的广场。
在空旷的广场中央，那头体型巨大的灰狼正静静地匍匐在黑暗中。它的脊背上，失去双腿的怨灵爱德华正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抚摸着狼的毛发。感受到众人的气息，罗伯缓缓站了起来，它的瞳孔中不再是幽绿的火光，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几乎要吞噬光线的漆黑。
那是灵基再次强化的标志。
“它不仅融合了‘断头台’的怨念，还吞噬了那些失败的裁定者碎片。”莫里亚蒂低声提醒，“小心，它现在的咆哮带有物理层面的‘存在否定’效果。被它伤到，不仅仅是身体受损，连灵魂的连接都会被切断。”
“我来挡住正面。”黑Saber跨上摩托车，眼神中燃起了好战的火光，“那种野兽的眼神，我在卡美洛的荒原上见过太多次了。它们并不渴求胜利，只渴求终结。”
“玛修，配合Saber！信长，我们需要一个制高点，把那些试图合围的机兵全部压制在广场边缘！”王君迅速下令，“这次不要留手，把魔力全部灌注在第一波爆发上！”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黑Saber驾驶着摩托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角度冲向巨狼。圣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随后化作一道漆黑的月牙，直取罗伯的咽喉。巨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这种声波竟然将周围的积水瞬间气化，形成了一圈白色的冲击波。
“就是现在！”
王君右手背上的第一道令咒瞬间燃尽，化作庞大的纯粹魔力注入玛修的灵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