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行礼,直接开口:父王,儿臣请求,立刻向北境,特别是右北平方向,大规模增派粮草!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
曹丕从人群中站出,冷笑一声:
子建,你又在胡言乱语!
二哥出征前,粮草本就充足。
如今战事未起,你却要千里迢迢增派粮草,岂不是劳民伤财,动摇军心?
曹洪抱着手臂,斜眼看人:
临淄侯,你莫不是在军营待久了,连账都算不清了?
从邺城到右北平,三千里路,一车粮草的损耗,够养一队士卒半月。
你这是要掏空国库?
荀攸捋须不语,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程昱眯着眼,盯着曹植手中的地图。
曹植没有理会曹丕,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白狼山的位置:二哥性格勇猛,必会轻敌冒进。
白狼山地势险要,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被围困。
乌桓人若断我粮道,二哥必败无疑!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诸位以为,乌桓人是蠢货吗?他们在草原上生存了数百年,对地形的利用,远超我们的想象。
二哥此次出征,带的是三千轻骑,粮草只够二十日。若被围困,不出十日,军心必乱!
他拿出一块羊骨,放在案上:这是乌桓人常用的占卜工具。
他们每次出兵前,都会用羊骨占卜吉凶。若是凶兆,便不出战。若是吉兆,必倾巢而出。
如今正值深秋,草原上的牛羊开始南迁,正是乌桓人最需要粮草的时候。他们若占卜得吉兆,必会对我军发动总攻。
而白狼山,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曹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荀攸皱眉,低声道:临淄侯所言,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程昱摇头:但凭一块羊骨,就要劳师动众,未免太过儿戏。
曹丕冷笑:子建,你不会是看了天幕,就真以为自己能未卜先知了吧?
曹植看向曹丕,眼中没有温度:五官中郎将,若是我的预言应验了呢?
曹丕语塞。
曹植转身,对着主座上的曹操,单膝跪地:父王,儿臣以性命担保,北境必有大变!
若儿臣所言不实,愿领军法处置!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曹操坐在主座上,手指轻敲扶手。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开口:你说的这些,有几成把握?
曹植抬头,眼神坚定:十成。
曹操沉默了。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曹操起身,走到曹植面前:好。孤信你一次。
但——
他话锋一转:大军调动,耗费巨大。孤只能给你三千石粮,和一支五百人的运输队。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若你的预言错了,这三千石粮,就从你的封地里扣。
曹植心中一沉。
三千石粮?
五百人的运输队?
这对于一场大战来说,杯水车薪!
但他知道,这是父亲在考验他。
他叩首:儿臣,定不负父王所托!
曹操挥手:退下吧。
曹植起身,转身离开大殿。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夜深了。
曹操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邺城的夜色。
荀攸端着茶盏,轻声道:主公,您真的信临淄侯的话?
曹操没有回头:信一半。
哦?
他说的那些,有理有据。但……曹操转身,眼中闪过精光:孤更想看看,他在没有天幕直接帮助的情况下,能做到什么地步。
三千石粮,五百人。对于一场大战来说,远远不够。
但对于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人来说……
曹操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足够了。
荀攸沉默片刻,叹息:主公用心良苦。
曹操笑了:子建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太顺了。这次,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他能挺过去……
那他,才真正有资格站在孤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