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的皇宫内,气氛似乎因为这简单的禀报,而骤然变得凝重而微妙起来。
朱元璋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冷凝了几分。
他刚刚从一个让他感受到纯粹亲情的地方回来,心头还残留着温暖,此刻却要立刻面对这个令他极度失望、行为不堪的皇孙。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让那太监起身,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走,直到养心殿那熟悉的殿门映入眼帘。
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阴沉着脸,站在了内殿的门口,目光晦暗不明地望向殿外的方向。
那名内侍太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跪姿不敢起身,继续低声禀报道。
“皇长孙殿下……还带来了两个……说是皇爷爷您最爱吃的肉包子,一直……一直用衣裳捂着,说是怕凉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朱元璋猛然回过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和冰冷!用衣裳捂着的肉包子?
这种刻意的、流于形式的“孝心”,在此刻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和可笑!与他刚刚在宫外感受到的那份不求回报、质朴自然的关怀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对那跪伏在地的太监吩咐道。
“去,转告他。让他等那包子……等那包子的心儿,都暖热了,再来见咱。”
这话语里的讥讽和拒绝之意,如同冰锥,让那传话的太监浑身一颤,连忙叩首。
“是……奴婢遵旨。”
然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传话。
养心殿前,汉白玉的台阶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皇长孙朱允炆已经在这里站立等候了许久,初冬的寒风侵袭着他单薄的衣衫,让他脸色有些发青,神情疲惫而焦虑,眼神中充满了不安。
他手中,正如太监所禀报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用锦帕包裹着的肉包子。因为一直揣在怀里,包子的外形似乎还保持着一点温热,但在这寒冷的空气中,那点温度正在飞速流失。
这是他母亲吕氏给他出的主意。母亲反复叮嘱他,皇爷爷最是重视孝心,只要他表现得足够诚恳,足够贴心,抓住皇爷爷重视亲情的心理,就一定能打动皇爷爷,弥补之前在街头赈灾时犯下的过错,挽回圣心。
朱允炆对此深信不疑,并且信心满满。
他甚至还精心设想着,当皇爷爷看到他如此“贴心”地捂着两个热包子,一直在此等候时,会被他的孝心所感动,龙颜大悦,之前的不快自然会烟消云散。
他连如何请罪、如何表态的话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然而,当他看到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常贵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时,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