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
咸阳宫内,那股因嬴政意志而凝结的冰冷杀伐之气,尚未散去。
长安城中,孔颖达等老儒激动的啜泣声,犹在梁上回荡。
应天府里,朱元璋规划蓝图的豪情,还停留在嘴角。
所有时空的帝王,所有心怀天下的臣子,所有芸芸众生,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那股贯穿时空的宏大震音,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它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芒,成为一种纯粹的“存在”宣告。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瞬失去了意义。
每一个人的意识,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现实中抽离,拉扯到了同一片浩瀚的意识空间。
他们的眼前,不再是宫殿,不再是茅屋,不再是田垄。
而是一片无垠的黑暗。
嬴政那刚刚下达指令,指向沙盘的手指,凝固在半空,指尖离代表着西域的土地仅有分毫之差。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吞吐日月的龙眸之中,没有惊诧,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审视。
李世民挥退左右的动作停滞,手臂保持着一个优雅而决绝的弧度,他的表情由安抚转为极致的严肃,仿佛瞬间从一个温和的君主,变回了天策上将。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彻底隐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警惕与凝重,他放在膝上的手,已然不自觉地攥紧。
刘彻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那记录着对匈奴大战略的木片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但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的心神,已经全部被那虚空中的变化所吸引。
他们在等待。
以帝王之尊,以天下之主的心态,等待着那“天道”的再一次“垂示”。
经历了“逆臣篇”的盘点,那深入骨髓的愤怒与压抑,让他们的心弦绷紧到了极点。
他们见识了人性的卑劣可以到达何种地步,也因此,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抱持着最深沉的戒备。
终于。
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中心,一点光亮,绽放开来。
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阴森诡谲的朝堂。
光芒所及之处,是一片被血与火浸透的铅灰色。
一面城墙。
一面已经残破到无法辨认出本来面目的城墙。
墙体被战火熏得焦黑,巨大的豁口犬牙交错,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啃噬过。无数的箭矢深陷其中,密密麻麻,让城墙看上去像一只死去的刺猬。
城墙之下,景象更是宛如修罗地狱。
折断的旌旗倒插在尸山之中,残破的甲胄与破碎的兵刃,混杂在泥泞的血浆里。堆积如山的尸骸,已经分不清敌我,那一张张凝固着死前最后表情的脸,或狰狞,或惊恐,或不甘,共同构成了一幅沉默而恐怖的画卷。
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溪,在尸骸的缝隙间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朽的气息。
整个天地,只剩下死寂。
连盘旋的秃鹫,都仿佛被这股惨烈的气息所震慑,不敢轻易落下。
就在这片死寂的画卷顶端,那残破的城头之上。
一个孤独的背影,成为了整个天地间唯一站立的身影。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看不出原色,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跡,左肩的护甲甚至已经脱落,露出被鲜血染红的内衬。
他手中紧握的,是一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刃。
他就这样站着,背对着画面外的所有生灵,仿佛在他的身后,就是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万里河山,万家灯火。
他没有动,却比任何动作都更具力量。
那是一个人,对抗一个时代的悲怆。
那是一个脊梁,撑起一片将倾的天空。
就在此时,一股苍凉、悲壮,却又无比高昂的音乐,缓缓响起。
那并非丝竹管弦之音,更像是从远古战场传来的风啸,是无数英魂不屈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