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王浩提出直播那档子事儿后，连着好几天，宿舍里的气氛都有点微妙。王浩倒是不再当面提了，可林亦能感觉到，这家伙没死心。有时候训练间隙，王浩会捧着手机，盯着那些主播的收益图或者粉丝数看半天，然后唉声叹气，那动静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赵晓峰被王浩念叨得也有点心动，偶尔会凑过去一起看，俩人就对着手机屏幕嘀嘀咕咕，眼神里放着光，仿佛已经看到礼物满天飞的场景。
李哲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该训练训练，该看书看书，仿佛直播这两个字从来没在宿舍里出现过。
林亦被他们搞得心烦意乱。他当然知道直播能赚钱，王浩说得没错，那些大主播的收入，是他这种穷学生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如果他真开了直播，以他这手技术和现在“Silent”这名气，不敢说大火，赚点小钱补贴生活费，应该不难。
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一想到要打开摄像头，哪怕只是露个手，一想到有无数双陌生的眼睛在屏幕后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评头论足，他就浑身不自在，手心冒汗。这感觉，比在系队机房被人围观还难受十倍。
他打游戏，是因为喜欢那种沉浸进去、忘掉一切的感觉。是在虚拟世界里掌控雷电、证明自己的快感。是为了那实打实的、能解他燃眉之急的奖金。而不是为了表演，为了取悦别人。
“林亦，你看这个，”这天训练完回宿舍的路上，王浩又忍不住凑过来，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就咱们学校那个‘小熊’你知道吗？她就在直播玩《三角洲》，技术稀烂，全靠卖萌，这礼物收得……啧啧。”
林亦瞥了一眼屏幕，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正在摄像头前娇滴滴地说话，游戏画面里她的角色死得挺惨，但弹幕和礼物刷得飞起。他心里更烦了。
“没兴趣。”他加快脚步，想把王浩甩开。
“别啊兄弟，”王浩紧走几步跟上，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想露脸，咱不露脸也行啊！就播游戏画面！我跟晓峰可以在旁边帮你跟水友互动，你只管打你的！就当多了几个啦啦队！”
林亦停下脚步，看着王浩那张写满“快答应吧”的脸，心里一阵无力。他知道王浩是为战队好，也是真想赚钱。但他就是做不到。
“浩子，”他叹了口气，“我真不行。对着摄像头，我手都不会动了。到时候打得更烂，不是更丢人？”
“怎么会烂呢？你可是宗师！”王浩不信，“习惯就好了！你看那些职业选手，不也都开直播？”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林亦语气硬了起来，“这事别再提了，至少现在，不可能。”
王浩看他真有点生气了，悻悻地闭上嘴，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囔了一句：“死脑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都没再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林亦翻来覆去睡不着。王浩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赚钱……轻松赚钱……他太需要钱了。下个月的饭钱还没着落呢，网吧包间的费用虽然平摊，对他也是个不小的负担。如果直播真能赚到钱……
他想起老家父母佝偻的背影，想起他们省吃俭用给自己打生活费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也许……也许可以试试？就试一次？不露脸，就当没这回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行，不能开这个头。一旦开始了，以王浩那性子，肯定得蹬鼻子上脸，后续的麻烦事只会更多。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望着上铺的床板。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在了中间，一边是现实的压力和对金钱的渴望，一边是自己那点可怜的原则和别扭的性格。
真他妈难。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林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该他架枪的时候慢了，该他补枪的时候空了。连王浩都看出来了。
“林亦，你咋回事？没睡好？”王浩问，语气里带着点关切，也带着点“你看吧，就是压力太大，开直播放松放松多好”的潜台词。
“嗯，有点。”林亦含糊地应道，揉了揉太阳穴。
李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在下一局里，默默地多承担了一些侧翼的侦察和骚扰任务，帮他分担压力。
林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拖累了队伍。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去想直播的事。他怕自己一分心，打得更好，那王浩更得来劲了。
训练结束，从网吧出来。王浩又旧事重提，不过这次换了个方式。
“林亦，你看这样行不？”他搂住林亦的肩膀，语气带着商量，“咱们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先录点咱们训练的精彩集锦，发到视频网站上去？就那种TOP5击杀集锦之类的。这总行吧？不用露脸，也不用直播，就剪点视频，也算给战队做宣传了。”
录视频？林亦愣了一下。这好像……比直播容易接受点？至少不用实时面对观众。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
王浩看他没反对，立刻来了精神：“你看啊，把咱们打的那些漂亮操作，特别是你的那些狙，剪出来，配上点燃的音乐，肯定有人看！等视频有点热度了，咱们再考虑直播的事，不就顺理成章了？”
林亦听着，心里有点松动。录视频，好像确实没那么可怕。而且，如果视频真能火，对战队名气也有帮助，说不定还能吸引到一些赞助什么的……
他看着王浩那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旁边赵晓峰一脸“浩哥说得对”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李哲身上。李哲微微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这个折中的方案可以接受。
“……行吧。”林亦终于松了口，“就先录视频试试。”
“太好了！”王浩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研究怎么剪辑！保证把咱们战队最帅的一面展现出来！”
看着王浩那兴奋劲儿，林亦心里叹了口气。
这直播的念头，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虽然暂时用录视频压了下去，但他有种预感，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只想安安静静打个游戏，拿个奖金，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