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那狼狈不堪的身影,撞进一家旅馆的大门为止。
在港口区边缘,那条嶙峋如肠道般的狭窄小径上,一个身形娇小、衣衫褴褛的“少女”,正以一种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一名形神俱疲、几乎虚脱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以一股榨干生命力的决绝向前狂奔。
“Rider!再、再快一点!你这混蛋!”
少年那具被强烈颠簸折磨的身体,此刻已然到达极限,但他心中残存的恐惧,却驱使着他,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声嘶力竭地催促着他的契约伙伴。
“快、快不起来了啦!人家真的跑不动了嘛!”
然而,抱着他的“少女”却非但没有提速,反而发出了充满怨气的娇嗔。这两人组成的诡异画卷,立刻引得周围罕见的路人纷纷侧目,众人眼神在少年那“享受”的姿态与少女的“吃力”中来回逡巡……
“瞧那个男人,竟然要女人扛着他跑,简直是雄性之耻。”
“是啊是啊,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恬不知耻的寄生虫。”
路人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开始齐刷刷地对着少年——韦伯,指指点点。
听着周遭毫不留情的指责,韦伯内心充满了无法倾诉的冤屈与苦闷——今夜他遭遇的一切厄运,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那位从者的异想天开与胡作非为,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凭什么要承受这种道德审判?!
但他此刻连发怒的力气都已消散。就在不久前未远川码头那片灼热的血色炼狱中,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仿佛置身于宇宙的尘埃之中。
无论他过去多么自命不凡,在那股充斥着毁灭性威能的火光面前,他都无法全身而退。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局中,他终于想起了自己身为主宰者,手中掌握的“绝对奇迹”!
“Rider!以令咒之名,命令你——解放宝具「此世无存的幻马」!”
“收到啦!御主!”
在魔力催化剂——令咒的强力加持下,阿斯托尔福暂时冲破了魔力枯竭的限制,从虚空中唤来了他的心爱战马。他甚至没时间温柔地抚摸它,便一把将虚弱的御主甩上了马背,紧接着发动了骏鹰的终极王牌——维度跃迁!
在暴虐的炎浪将要吞噬两人躯体的那千钧一发之际,骏鹰先一步撕裂了空间,离开了那片焦灼地狱。逃到距离未远川数百米外的安全区域后,魔力被榨干的韦伯,就像一条被晒脱了所有水分的死咸鱼,瘫软地砸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阿斯托尔福尽管脑回路总是处于蒸发状态,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再怎么没脑子,也不可能拖着御主继续发疯。在确认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召唤骏鹰后,他费力地将韦伯扛了起来,艰难地在夜间的街道上奔跑。
然而,此刻无论是魔力彻底空虚的韦伯,还是甚至难以维持实体形态的阿斯托尔福,都没有察觉到,一个阴森的生物,始终如影随形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是一只让人仅仅看上一眼,就能引发生理性不适的虫子——毕竟,这座现世之中,极少能出现如此形态丑陋、散发着恶意甲壳生物。
它从两人用次元跳跃突然转移地点的那一刻起,就紧紧咬住了猎物的踪迹,一直尾随着他们,直到两人逃窜进那家看起来安全的小旅馆为止。重新回到自己的魔术工坊之后,陆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身体放松地交给了那张柔软得令人沉溺的沙发。
从今天夜间的交锋中,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清晰的结论:自己和那些真正位列顶点的英灵之间,依旧存在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