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被众人护在身后的身影上。
那是五师侄，张翠山。
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身旁站着同样神情惶然的妻子殷素素。
看到苏成的目光望来，张翠山身体一颤，挣脱了宋远桥的搀扶，上前两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边的殷素素，也连忙跟着跪下。
“弟子张翠山，叩谢小师叔救命之恩！”
张翠山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愧疚。
“今日之祸，皆因翠山而起，翠山……愿以一死，平息纷争！”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便要抬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纷争？”
苏成淡淡开口。
“已经平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张翠山抬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愣愣地看着苏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成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地上昏迷的灭绝师太和那半截断剑。
“你们的恩怨，我没兴趣。”
“但，这里是武当。”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金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渐渐远去，一如他来时那般，悄无声息。
宋远桥缓缓直起身，看着那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半截冰冷的断剑，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武当……要变天了。”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
良久，还是年纪最小的莫声谷，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打破了这片死寂。
“二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俞莲舟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走上前，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半截断剑。
入手冰凉。
断口处，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张写满了震撼的脸。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大哥……”
俞莲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断剑递到宋远桥面前。
宋远桥接过，手指在锋利的断口上轻轻划过，一丝刺痛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直到此时，跪在地上的张翠山才如梦初醒。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狼藉，又望向金顶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大哥，我……”
“什么都别说了，五弟。”
宋远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小师叔说纷争已平，那便是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师弟。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半个字。”
“违令者，逐出武当！”
“是！”
众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命令下达，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却如同疯长的野草。
那个诵经十六年，从未出过金顶半步的小师叔……
究竟是何方神圣？
宋远桥再次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金顶。
那座他们熟悉了数十年的山峰，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神秘，无比高远。
仿佛直通九天，住着一位真正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