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不知名的山巅。
云海在脚下翻滚,聚散离合,没有定数。
山巅之上,一块光洁的青石,便是一方天地。
青石上,刻着一副棋盘。
两个人,相对而坐。
一人青衫磊落,面容俊朗,带着一种超脱世外的淡然。
另一人黑衣如墨,即便是坐着,也透着一股锋锐无匹的杀气,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
青衫男子拈起一枚白子,随手落下。
棋子落处,云淡风轻,却又仿佛定住了整片翻涌的云海。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一枚黑子重重拍下,棋盘之上,顿时金戈铁马,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无趣。”
黑衣男子,血手厉工,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刮得人耳膜生疼。
“传鹰,你这棋,越下越没味道了。全是些虚无缥缈的道理,半点杀气也无。”
被称作传鹰的青衫男子,只是淡淡一笑,又拈起一枚白子。
“棋是死物,杀气在人心。”
“厉兄你若觉得无趣,不妨看看山下的那盘棋。”
厉工眉头一挑,他顺着传鹰的视线望去,看到的却只有无尽的云海。
但他却“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名为武当的山。
看到了山下那数万被恐惧与贪婪支配的蝼蚁。
看到了那根高悬的旗杆,和那颗风干的头颅。
“有点意思。”
厉工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三千里外,一剑斩帅。这手法,干净利落,我喜欢。”
他那只放在棋盘边的左手,五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只手,白皙如玉,毫无瑕疵,却曾让整个江湖都为之战栗。
血手。
“那武当山的小道士,倒是个不错的对手。”
厉工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只可惜,他要面对的,不止是些凡夫俗子。”
传鹰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盒。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
厉工冷笑。
“蒙赤行那老魔头的味道,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还有八师巴那老秃驴的假慈悲,隔着千里远,都熏得我反胃。”
他顿了顿,黑色的衣衫无风自动。
“还有一条藏在阴沟里的臭龙,也耐不住寂寞,爬了出来。”
他的话,印证了山下那些江湖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三个活在传说中的怪物,真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传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棋盘。
棋盘之上,黑子杀气腾,咄咄逼人。
白子却闲庭信步,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所有杀机都化解于无形。
“他会赢吗?”
厉工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传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一局,不能只在山巅看了。”
厉工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说得好!”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将身下的石凳踹得粉碎。
“这等千年不遇的热闹,若是不去凑上一凑,岂非辜负了厉某这双闲了数十年的手!”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传鹰。
“你呢?你又为何要去?”
“你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武道,还是为了那同样虚无缥缈的天下苍生?”
传鹰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厉工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轻轻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