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下,那座由欲望和恐惧构筑的临时城池,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又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常态”。
大部分人选择了远离,退到了十里之外,但依旧不愿离去,伸长了脖子,想要见证那场即将到来的神魔之战。
而一些真正亡命之徒,或是对自身实力有着盲目自信的家伙,却反而靠得更近了。
“怕个鸟!”
一个满脸络腮胡,扛着一柄开山巨斧的壮汉,正对着几个同伴吹嘘。
“神仙打架,才有宝贝掉下来!那八师巴、蒙赤行,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他们身上随便掉根毛下来,都够我们受用一辈子了!”
“没错!富贵险中求!我们就在这儿守着,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正好上去捡漏!”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等想法,在不少人心中蔓延。
他们就像一群盘旋在战场上空的秃鹫,等待着巨兽倒下,好分食一星半点的血肉。
就在这片嘈杂与贪婪之中。
嗡——
一阵悠扬、古老的禅唱,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山道尽头传来。
那禅唱,不似赫天魔那般霸道诡异,反而充满了祥和与慈悲。
可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让他们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只想跪地皈依。
“来……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颤抖的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山道的尽头。
之前还叫嚣着要捡漏的络腮胡壮汉,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山道尽头,四名身披金色袈-裟的喇嘛,抬着一顶朴实无华的莲花宝座,正一步一步,缓缓行来。
他们的脚步很慢,却仿佛缩地成寸,前一刻还在天边,下一刻,便已到了众人面前。
那四名抬轿的喇嘛,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渊渟岳峙,竟都是不逊于一方掌门的绝顶高手!
而宝座之上,盘膝坐着一个老喇嘛。
他面容清癯,双目紧闭,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机,却给人一种他就是天地,天地就是他的错觉。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让这数万江湖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就是八师巴。
活在传说中,密宗的活佛。
数万人的嘈杂,在这四人一轿面前,化作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自动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命令,没有呵斥。
仅仅是存在,便足以让万众臣服。
这便是上一个时代巅峰强者的威压!
四名喇嘛抬着莲花宝座,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那道焦黑的生死线前。
然后,停下。
为首的一名中年喇嘛,上前一步,他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江湖客,只是双手合十,对着那云雾缭绕的金顶,朗声开口。
他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山野。
“密宗八师巴,携弟子铁颜,白莲珏,宋天南,前来拜山。”
喇嘛的声音,在死寂的山野间回荡。
八师巴。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数万江湖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如果说苏成仙长的威名,是建立在一系列匪夷所夷所思的战绩之上,是一种需要通过想象才能感知的强大。
那么八师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史书,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尤其是老一辈江湖人心头,长达百年的神山!
“八……八师巴……真的是那个活佛……”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中的龙头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百年前……我师祖的师祖,曾有幸远远见过活佛一面……据说,活佛一言,便可令江河倒流,一念,便可令万魔皈依……”
“天啊……这等神话中的人物,竟然……竟然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