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保持着李四福发出信号时的姿势,像一丛丛被冻住的杂草,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根细如发丝、在稀疏月光下几乎不可见的绊线上,以及它延伸向落叶下的未知恐怖。
迷龙额头青筋暴起,握着捷克式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憋屈,恨不得一梭子扫过去。不辣和豆饼脸白得像纸,豆饼的拐杖陷在泥里,都不敢去拔。郝兽医又开始闭眼念叨。阿译嘴唇哆嗦着,想往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孟烦了蹲在李四福侧后方,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绊线连接的路径和周围环境,试图判断诡雷的类型和范围。
龙文章缓缓挪到李四福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砂纸摩擦的质感:“啥玩意儿?能看出来不?”
李四福眯着眼,系统那微弱的基础扫描功能在此刻集中到了极限,勉强能“感觉”到绊线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结构相对简单的金属物体,大概率是手雷。
“像是……手雷。”李四福用气声回答,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目标,“绊发的,结构不算复杂。”
“能搞掉不?”龙文章问得直接。绕路风险更大,天知道这林子里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李四福没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绊线的固定方式、周围的落叶厚度,以及可能的反拆卸装置。脑子里飞快闪过系统灌输的、以及他自身掌握的排爆知识。这具身体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但那双眼睛和那双稳定得不像话的手,似乎继承了他作为军工专家的部分天赋。
“我试试。”沉默了几秒后,李四福吐出三个字。他没把握,但不能不试。
他轻轻放下步枪,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工具包,打开,里面是他自制的几把小巧的锉刀、探针和一把刀刃极薄的小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都别动,退后点。”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龙文章打了个手势,众人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几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跟随着李四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李四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是像一只谨慎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尽可能靠近绊线,用探针轻轻拨开周围的落叶,仔细观察手雷的型号和绊线连接的具体位置。
是日军的九七式手雷。绊线直接连在保险销的拉环上,没有发现明显的二次诡计装置。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最关键的步骤来了。他需要在不触动绊线的情况下,解除引信。
他选择用小刀和探针配合。先用探针极其轻微地抵住拉环一侧,抵消部分张力,然后用薄如柳叶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拉环与引信体的缝隙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李四福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微妙的触感上。力道必须恰到好处,多一分可能提前触发,少一分则无法解除。
他的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小刀在他的操控下,如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精准而轻柔地移动着。
终于,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拉环被成功地从引信体上分离!绊线也随之松驰下来。
成功了!
李四福没有立刻放松,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手雷已经完全处于安全状态,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小心地将那枚失去了威胁的手雷从落叶下取了出来,朝着身后晃了晃。
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迷龙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压低声音骂道:“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阴险!”
不辣和豆饼也瘫软下来。
龙文章看着李四福手里那枚手雷,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小工具,眼神里的惊讶和欣赏几乎不加掩饰。他用力拍了拍李四福的肩膀(这次力道很轻):“行啊要麻!老子果然没看错人!你这手艺,比师部工兵营那帮孙子强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