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横店影视城。
巷战的硝烟味早已散尽,只剩下廉价道具燃烧后刺鼻的塑料焦糊气。
江辰依旧趴在混着泥浆的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冰冷的泥水顺着破损的作战服领口灌入,黏腻的假血浆糊住了他的半边脸,正缓慢地干涸、龟裂,紧绷着他的皮肤。
一个小时。
又一个小时。
他的身体已经冻得麻木,只有后腰被一块尖锐碎石硌出的痛感,清晰地提醒着他还活着。
不远处,监视器后传来副导演不耐烦的吼声。
“卡!收工!那个‘尸体’,可以起来了!”
江辰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僵硬的抗议,每一次活动都牵扯着酸痛。
他今天的“工作”,是给那个号称“顶流”的小鲜肉当替身。
挨打。
淋雨。
躺尸。
那位爷怕脏,怕累,更怕那场根本不存在任何危险的“爆破戏”会蹭花他昂贵的妆容。于是,这一切便都由江辰来代劳。
片场边缘,副导演正对着几个群演发火,他看见江辰挪过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数也没数,直接朝江辰的脚边扔了过去。
“拿着,滚吧。”
几张纸币散落在泥水里,瞬间被染得污浊不堪。
副导演的眼神轻蔑,从头到尾都带着一种俯视的姿态。他根本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浑身脏污、比乞丐还狼狈的男人,就是三年前那个在片场指点江山,调度数百号人马的天才导演——江导。
江辰沉默地弯下腰,将那几张湿透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仔细地抹去上面的泥污。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三年的时间,足以磨平所有的棱角和尊严。
三年前。
那场几乎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剧本公案,是他人生的一道分水岭。
他呕心沥血数年打磨出的剧本,《夏洛特烦恼》,被他视作亲兄弟的辰楷窃取了。
那个同样被外界誉为“天才”的男人,不仅抢走了他的心血,更动用背后盘根错节的资本力量,倒打一耙。
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通稿将江辰描绘成一个卑劣的抄袭者。
他从万众瞩目的行业新星,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抄袭狗”。
身败名裂。
众叛亲离。
背负千万巨债。
从云端坠入深渊,只需要一个晚上。
江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进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店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油脂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掏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了裂痕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娱乐新闻推送自动弹出。
照片上,昔日的兄弟辰楷西装革履,在璀璨的聚光灯下,意气风发地高举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
标题刺眼。
【辰楷凭《夏洛特烦恼》斩获金牛奖最佳新导演,新生代导演领军人!】
江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辰楷那张春风得意的脸。
那张他曾经无比信任的脸。
他不用点开,也知道评论区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无非是满屏的赞美,祝贺辰楷实至名归,顺便,再拉出他江辰这个“抄袭狗”来反复鞭尸,以彰显辰楷的才华与无辜。
胸口一阵翻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现实碾压过后的无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的内袋。
那里,放着一个边缘已经磨损的速写本。
本子很旧,封面都已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关于《夏洛特烦恼》最早的灵感、人物小传、故事架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