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
残破的猪笼城寨,在黎明的微光中,显露出一个更加凄凉的轮廓。
包租公的身形在断壁残垣间几个起落,怀中死死抱着早已不省人事的阿星。包租婆紧随其后,她的步伐不再有往日的轻盈,每一步都沉重得灌了铅。
两人一路奔逃,绕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线,最终回到了这个既是家园也是废墟的地方。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简陋的陈设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败。
包租公将阿星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那张硬板床上,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
阿星的胸口,那个被火云邪神一拳轰出的恐怖凹陷,已经彻底被暗红色的血污所覆盖。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包租婆伸出那只布满老茧、颤抖不止的手,缓缓探向阿星的鼻下。
一秒。
两秒。
五秒。
指尖感受不到任何气流的拂动。
那片皮肤,冰冷,死寂。
“死了……”
包-租婆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两个字。
“他死了……”
她那张刻薄了一辈子、吝于给任何人一个好脸色的面庞,此刻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深陷的眼眶中滚落,划过脸颊的皱纹,滴落在尘埃里。
这个傻小子。
这个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挺身而出,选择了当一个连他自己都嘲笑的英雄的孩子。
没了。
包租公也颓然地坐倒在床边,这位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宗师,此刻背脊垮塌,眼神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抬手,似乎想为阿星合上那沾满血污的眼皮,可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落。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笼罩着这间破屋。
他们准备为阿星处理后事。
至少,要让他干干净净地走。给他一个体面的,最后的归宿。
包租婆打来一盆清水,拧干了毛巾,开始为阿星擦拭身上早已凝固的血迹和尘土。当她擦到那片触目惊心的胸口凹陷时,她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老头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压过了悲伤。
“你快看!”
包租公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阿星胸口那个巨大的凹陷,那个足以证明他心脉尽碎的致命伤口,正在发生着某种违背常理、颠覆认知的变化!
那里的血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生长,愈合!
碎裂的骨骼,仿佛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牵引、重塑。一阵阵“噼里啪啦”的、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脆响,从他胸腔内不断传来!
那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是骨骼在自我修复!是在重塑!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阿星全身的皮肤毛孔,开始向外渗出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臭的物质。那些物质是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多年来堆积在四肢百骸、经脉深处的杂质与毒素。
黑色的污垢与暗红的血液、灰白的尘土混合在一起,迅速在他的体表凝固、硬化。
一层暗红中带着漆黑纹路的“壳”,正飞快地将他从头到脚完全包裹。
几分钟后,床上的阿-星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保持着平躺姿势的、暗红色的人形“血茧”!
“这……”
包租婆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包租公瞪大了双眼,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身为一代武学宗师的本能,让他瞬间洞悉了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难以抑制的激动!
“脱胎换骨!”
他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火山喷发般的热量。
“这是脱胎换骨!是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