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火,渐渐转化为了对那已死刘彦昌更深的憎恶,以及对妹妹无尽的心疼。
“好了,婵儿,别怕。”杨戬的声音终于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上前一步,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揽入怀中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因她方才提及的“孽种”而生生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不断颤抖的脊背。
“有二哥在,什么诅咒,什么孽障,都伤不了你分毫。”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孩子……既是那奸邪之徒留下的祸根,又沾染魔气,与西方教有所牵连,留之必成大患!”
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机再现,但这次,是针对那远在刘家村的婴孩。
“不!二哥!”杨婵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却带着一丝倔强的恳求,“那……那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他体内流着的,毕竟……毕竟有一半是我的血脉!我以宝莲灯之力护他,并非全然为了对抗魔气,也是……也是不忍见他刚出生便遭此大劫,魂飞魄散啊!”
她紧紧抓住杨戬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银甲缝隙中:“二哥,求你!无论如何,留他一条性命!将他……将他远远送走,封印起来也好,只要……只要让他活着!”
这番为“亲子”求情的表现,更是将她“悲痛母亲”的人设塑造得淋漓尽致,也彻底打消了杨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婵儿还是那个善良心软的婵儿,即便对那孽种,也存着一份不忍。
杨戬看着她哀戚欲绝的眼神,心中复杂万分。他既痛恨那孽种的存在,又不忍再违逆妹妹这“微不足道”的请求。沉吟片刻,他终是冷哼一声:“也罢!既然你心慈,二哥便依你。我会亲自去一趟,将那孽障体内魔气与佛门印记彻底清除,封禁其血脉灵根,送入轮回之外,永世囚禁,再不得为祸!”
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清除、封印、永世囚禁,既绝了后患,也全了妹妹那一点“慈母之心”。
杨婵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她适时地露出感激与疲惫交织的神色,软软地靠在廊柱上,低声道:“多谢……二哥……”
杨戬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模样,心中怜惜更甚,再次叮嘱道:“你好好在华山修养,莫再胡思乱想。外界一切风雨,自有二哥为你挡下!”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刘家村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去。显然是去处理那个“祸根”了。
看着杨戬消失在天际,杨婵脸上那崩溃无助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永世囚禁?
也好。
一个被清除了魔气与佛门印记、封印了血脉灵根、囚禁在未知之地的“沉香”,或许比一个死了的,或者被西方教掌控的沉香,对她更有利。
至少,他暂时安全了,也暂时……脱离了那些幕后黑手的视线。
她缓缓直起身,擦去眼角残留的、冰凉的泪痕。
危机暂解,但暴露的风险也大大增加。杨戬虽被她暂时骗过,但以他的精明,难保日后不会察觉更多蛛丝马迹。
必须更快了。
她转身,走向静室。
东海已动,地府已乱,沉香这颗棋子暂时落定。
接下来,该轮到她自己,在这纷乱的棋局中,真正落下属于“棋手”的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