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古地,名副其实。
甫一踏入其边界,杨婵便感到周身法则为之一滞,仿佛从清澈的溪流跃入了粘稠的泥潭。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三轮大小不一的紫色月亮高悬,投下诡异的光辉。大地龟裂,遍布着深不见底的沟壑,时而喷涌出灼热的混沌气流。空气中弥漫着古老、野蛮、混乱的气息,灵气狂暴而驳杂,寻常修士在此,连吸纳灵气都需小心翼翼,否则极易被其中蕴含的混沌意志侵蚀心神。
这里没有明确的道路,只有被混沌气流冲刷出的、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扭曲路径。空间结构脆弱而不稳定,偶尔能看到细小的空间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一闪而逝。
杨婵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裁天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并非用于攻伐,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滤网,过滤着周遭狂暴的灵气,并帮她稳定着周身细微的空间波动,使她能够在这片混乱之地相对自如地行动。
她循着与分身“影”最后断联前传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方位感应,如同在暴风雨中追寻着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艰难前行。
沿途所见,光怪陆离。有身躯庞大如山、形如巨蜥却长着翅膀的混沌遗民在啃食着散发着恶臭的矿石;有完全由扭曲光影组成的元素精灵在混沌气流中嬉戏(或者说挣扎);更看到几处残破的、风格迥异于当今三界任何文明的古老遗迹,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陨落。
她也遭遇了几次袭击。一头潜伏在混沌气流中的、形如章鱼却长满骨刺的怪物,试图用触手将她拖入气流深处;一群只有轮廓、散发着疯狂意念的阴影生物,如同潮水般涌来,想要吞噬她的神魂。但这些袭击,都在【裁天之力】那界定生死、切割虚实的特性下,被轻易化解。那章鱼怪物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切成碎块,阴影潮汐则在秩序光芒下如冰雪消融。
随着不断深入,她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属于混沌遗民的痕迹。断裂的佛门降魔杵,残留着精纯佛力与血腥气的战场,甚至还有几具身着破烂僧袍、但眉心却萦绕着淡淡黑气的尸体!
西方教的人果然在这里,而且似乎经历了惨烈的战斗!那些眉心黑气,与域外天魔的气息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更加隐晦,仿佛是与某种混沌意志融合后的产物。
“影”传递信息中提到的“西方争夺”,看来并非虚言。
数日后,杨婵抵达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由暗红色岩石构成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宏伟、却已大半坍塌的古老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建成,上面镌刻着比共工骨屑所在石窟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图腾与符文,隐隐与整个蛮荒古地的混乱法则产生着共鸣。
而此刻,这座古老的祭坛,却成了激烈争夺的焦点!
祭坛四周,已然化作了血腥的战场!
一方,是数十名身着月白僧衣、但周身佛光却隐隐带着一丝混沌扭曲意味的僧人,为首者,赫然是一名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僧!其气息渊深,竟丝毫不弱于之前地府遭遇的那位金身罗汉!他们结成一个奇异的佛阵,梵唱声中带着蛊惑与镇压之力,不断试图向祭坛顶部推进。
另一方,则是以“影”为首的混沌遗民!“影”此刻已是伤痕累累,原本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她手持一柄由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黑色长矛,率领着几十名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凶悍混沌气息的遗民,死死守护在祭坛通往顶部的阶梯前。这些遗民有的形如巨猿,力大无穷;有的能操控地火风水,法术诡异;更有甚者,身形时隐时现,穿梭于细微的空间裂缝之间,防不胜防。
而在祭坛的顶部,一团混沌之气最为浓郁之处,隐约可见一点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本源气息的光团——那便是“影”信息中提到的“混沌核心”!
双方围绕着祭坛阶梯,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佛光与混沌之气不断碰撞、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断有僧人或遗民倒下,鲜血与破碎的肢体将暗红色的岩石染得更加深邃。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尔等混沌余孽,执迷不悟,唯有皈依我佛,方能得大自在!”那枯槁老僧声音宏亮,带着强大的度化之力,试图动摇遗民们的心智。
“放屁!你们这些秃驴,觊觎吾族圣物,还想让我们皈依?做梦!”“影”厉声斥骂,手中长矛搅动混沌,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老僧面门!
老僧挥动锡杖,佛光凝聚成盾,挡下这一击,但身形也微微一晃。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冥顽不灵!既然如此,便送尔等往生极乐!布‘大罗佛国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其余僧人身上佛光暴涨,彼此联结,竟在空中显化出一片朦胧的、充斥着梵唱与金莲的佛国虚影,朝着祭坛以及守护的遗民缓缓压下!佛国所过之处,连混乱的混沌气流都被强行排开、净化!威力惊人!
“影”与遗民们顿时压力倍增,组成的防线摇摇欲坠!
隐匿在远处的杨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目光锁定那祭坛顶部的混沌核心,又扫过那枯槁老僧与岌岌可危的“影”。
时机稍纵即逝!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场边缘潜去。目标,并非直接加入战团,而是那祭坛顶部——混沌核心!
就在那“大罗佛国阵”即将彻底镇压而下,“影”等人即将溃败的刹那——
杨婵动了!
她不再隐匿,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昏黄天幕的幽蓝流光,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祭坛之巅!【裁天之力】全力运转,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界定”领域,所有试图阻挡她的佛光、混沌气流,甚至是那佛国虚影的镇压之力,在靠近她周身三丈之时,都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被强行偏转、滑开!
“什么人?!”
“拦住她!”
枯槁老僧与“影”几乎同时发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老僧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此地竟还隐藏着第三方,而且其实力似乎极为诡异!他立刻分出一道凝练的佛光,如同金色锁链,缠向杨婵!
“影”则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决绝,她不顾自身安危,猛地将手中混沌长矛投向那佛国虚影,试图为杨婵创造机会!
然而,杨婵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她的眼中只有那近在咫尺的混沌核心!
佛光锁链后发先至,眼看就要触及杨婵背心——
“裁天——断!”
杨婵头也未回,反手并指如刀,向后轻轻一划!
那道凝练的佛光锁链,如同被无形的利刃从中斩断,前半截瞬间失去控制,崩散成漫天光点!
而借着“影”拼死创造的一丝空隙,以及自身【裁天】领域对镇压之力的排斥,杨婵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突破了最后的重重阻碍,踏上了祭坛之巅,出现在了那团缓缓搏动的混沌核心之前!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