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云压城
拂晓。
雨势渐歇，但天色并未放亮，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定州城头，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经过一夜近乎疯狂的抢修，那几段利用“夹城”遗构改造的矮墙已经初具雏形。算不上坚固，甚至有些潦草，湿土和乱石混杂着砍伐来的树木，勉强构成了几处向外凸出的弧形壁垒，如同在主城墙外伸出的几只颤抖却坚定的拳头。城内关键街道也设置了简单的障碍，准备进行巷战。
空气中弥漫着湿土、汗水和一种名为“决死”的气息。
陆清平几乎一夜未眠，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他裹紧了潮湿的青衫，站在内城箭楼上，远眺着妖族大营的动静。在他身边，是同样神色凝重的王将军，以及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的顾倾城。
“来了。”王将军声音干涩，握紧了腰刀刀柄。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妖族军阵开始蠕动，如同漫过荒原的污浊潮水，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定州城推进。没有呐喊，没有鼓声，只有无数兽蹄、脚爪踏过泥泞地面的沉闷声响，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隆隆声，由远及近，敲打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脏上。
旌旗招展，上面绘制着狰狞的兽首图腾。最前方是身材矮小、爪牙锋利的狼妖、豺妖，它们是消耗守军箭矢和体力的炮灰。中间簇拥着一些体型庞大、披着粗糙骨甲的山魈、熊罴妖，它们是攻城的骨干。而在军阵后方，隐约可见几道笼罩在浓郁妖气中的身影，气息远比前方的妖兵强悍，应该是统军的妖将。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隔着数里之遥，已然扑面而来。
城头上，守军士兵们呼吸急促，握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一些昨夜还被热血鼓舞的民夫，此刻面对这真实的、铺天盖地的军势，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恐惧。
“稳住！都给我稳住！”王将军嘶声大吼，试图压过那越来越近的死亡脚步声，“听我号令！弓箭手准备——”
陆清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感。他知道，光靠勇气无法抵消实力的绝对差距。他转向顾倾城，语气郑重：“顾仙子，稍后妖兵进入射程，守军放箭之后，能否请仙子出手，以法术攻击敌军后阵，尤其是那些体型庞大的熊罴妖？不求杀伤多少，只需打乱其阵型，延缓其推进速度，为我方布置在‘瓮城’处的猛火油柜创造时机。”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凡人书生，在这种时候，思路竟依然如此清晰，甚至懂得运用她这个“高端战力”进行战术配合，而非简单地让她去前面硬拼。
她微微颔首，算是应下。她虽不认同与凡尘牵扯过深，但既然身陷此地，出手庇护一二，也在情理之中。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这个陆清平所谓的“人间道”，究竟能在这绝境中，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呜——嗷——”
一声凄厉刺耳的号角声从妖族军阵中响起，如同进攻的信号。
“放箭！”王将军几乎在号角响起的瞬间，挥刀怒吼。
霎时间，城头上箭如飞蝗，带着守军最后的希望和决绝，倾泻而下。冲在最前方的狼妖、豺妖顿时倒下了一片，发出凄厉的惨嚎。但更多的妖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猩红着双眼，疯狂地涌了上来。它们攀附城墙的动作迅捷如猿猴，粗糙的爪子在砖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与此同时，顾倾城纤指掐诀，周身清气流转，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发，如同九天落雷，越过密密麻麻的前排妖兵，直射向后阵那些体型庞大的熊罴妖群！
“轰！”
剑气炸开，寒气四溢，瞬间将三四头熊罴妖冻成了冰雕，随即崩碎成漫天冰粉。周围的妖兵也被波及，阵型顿时一乱。
城头上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修仙者的手段，果然非凡！
然而，妖兵实在太多了。前方的炮灰不顾伤亡地填平了护城壕沟，后续的妖兵如同蚁附，已经有不少攀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鲜血瞬间染红了墙垛，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陆清平对王将军喝道。
王将军会意，猛地挥动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