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军带来的军情让刚刚松弛片刻的定州城再次绷紧了神经。
退去的妖兵并未远遁,而是在三十里外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重新扎营,斥候远远观察到,有新的妖兵队伍正在汇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行动迟缓、但体型更为庞大的身影——那是擅长攻坚的“石肤魔牛”妖。
“它们在等援军,也在等我们松懈。”王将军声音沉重,指着简陋的沙盘,“下一次攻击,只会更猛烈。城防损毁严重,兵力折损近三成,药材、箭矢……什么都缺。”
陆清平靠在床头,听着汇报,眉头紧锁。身体的剧痛和神魂中沉甸甸的业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代价的沉重,但也让他更加清醒。
“将军,被动防守,终是死路。”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妖兵势大,我们需主动创造战机,至少,要打断它们从容集结的节奏。”
“主动?”王将军一愣,面露难色,“陆先生,不是老夫怯战,如今城中可战之兵,守城已是勉强,如何主动出击?”
“不是大军出击。”陆清平目光投向顾倾城,“顾仙子,若派小股精锐,趁夜袭扰,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可否?”
顾倾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若只是袭扰,不与妖将正面纠缠,我可带队前往。但需熟悉地形、胆大心细的悍卒配合。”
“悍卒……”王将军苦笑,“军中好手折损不少,如今……”
“末将愿往!”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一名年轻军官大步走入,他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染血的皮甲多处破损,脸上还带着厮杀后的烟尘与疲惫,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刀虽已卷刃,煞气却分毫不减。
他对着王将军抱拳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床上的陆清平和一旁的顾倾城,尤其在陆清平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裴元让?”王将军看清来人,“你身上带伤,何况你部下的弟兄……”
“皮外伤,不碍事。”名为裴元让的年轻军官语气斩钉截铁,“我麾下还有十七个能拿得动刀的弟兄,都熟悉城外地形,尤其清楚黑风谷(妖兵驻扎地)一侧的峭壁有小路可攀。袭扰焚粮,正需这等险路!”
他话语间充满自信,甚至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
陆清平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军官,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顾倾城的清冷超然、也与自己的文弱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属于行伍的、经历过血火淬炼的纯粹与刚硬。
“裴校尉?”陆清平开口,声音温和。
裴元让转向陆清平,再次抱拳,动作标准而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卑职裴元让,见过陆先生。先生守城之策,末将佩服!”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若非陆清平昨夜指出“夹城”遗构和猛火油柜,定州城恐怕早已被攻破。
“裴校尉客气了,是将士用命。”陆清平微微颔首,随即切入正题,“袭扰之事,风险极大,可谓九死一生。校尉当真愿往?”
裴元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一股沙场悍卒特有的蛮悍之气:“守在城里,等妖兵准备好再来攻城,同样是死。不如主动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若能烧了它们的粮草,让它们饿着肚子攻城,这买卖,值!”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却充满了说服力。
顾倾城看着裴元让,清冷的眸子裡闪过一丝认可。修仙者崇尚力量,但也欣赏这种不畏生死的勇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