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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中）：旧衣柜里的宇宙
霞光渐次收敛，天幕由暖橘转向沉静的绀紫。废品场边缘那盏昏黄的老旧路灯，“啪”地一声亮起，投下一圈微弱而温暖的光晕，将堆积如山的废弃物的影子拉得奇长，如同沉默的巨兽。
陈泯泯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沉淀。庄蝶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处理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王国”？“公主”？还是“看见星辰”的？这些词汇与她、与这个地方，本应隔着次元壁。可偏偏从陈泯泯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狠狠撞在她冰封的心墙上，发出嗡鸣。
爷爷奶奶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他们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却能感觉到这个气质不凡的男孩，似乎并没有恶意，甚至……像是在夸奖他们的孙女和这个家？这让他们更加困惑了。
陈泯泯似乎并不需要庄蝶的回应。他说完那句话后，便自然而然地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半开着门的旧衣柜。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遥远的追忆，而是带着一种工程师审视材料般的专注。
他上前一步，小心地拨开垂落的蜘蛛网，手指拂过衣柜表面粗糙的木质纹理。“樟木的，虽然旧了，但料子很实在。”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庄蝶讲解，“这种老柜子的榫卯结构，比现在很多板材家具结实得多。”
庄蝶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走，低声嗫嚅：“……爷爷说，是很多年前从一户搬走的人家那里收来的，差点被当柴火烧掉。”
“暴殄天物。”陈泯泯评价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他轻轻将柜门完全拉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木材和灰尘的特有气味散发出来。柜子里很暗，杂七杂八地堆着一些不常用的工具、破旧的麻袋，以及一些看不清模样的零碎。
陈泯泯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探入黑暗。他没有胡乱翻动，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内部的结构、隔板，甚至用手敲了敲柜壁和背板。
“背板有些受潮，边缘有点开裂了。”他冷静地分析，“不过整体骨架没问题。侧板这里，”他用手电光照着柜子内侧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有刻痕？”
庄蝶的心猛地一跳，忍不住也凑近了些。在手电筒的光圈下，她看到了那几乎被灰尘覆盖的、歪歪扭扭的刻痕——一个用钉子勉强划出的、带着歪扭尖角的星星，还有几个模糊的、像是数字的痕迹。那是她很小的时候，躲在柜子里刻下的，连她自己几乎都忘了。
陈泯泯用指尖轻轻拂去那片灰尘，露出了刻痕的全貌：一颗笨拙的星星，旁边刻着“ZY”，还有一个小小的“2009”。
“庄蝶，2009。”他念出声，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庄蝶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在手机背光中显得有些深邃，“这是你的‘星图’？”
庄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种被窥破秘密的羞窘和难以言喻的酸涩同时涌上心头。她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那个在柜子里幻想拥有整个星空的小女孩，早已被现实埋葬了。
陈泯泯没有继续追问，他关掉手电，退后一步，目光从衣柜移开，再次扫视整个废品场。但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仅仅是好奇的探索，而是带上了明确的“评估”意味。
他走到那堆废弃自行车零件前，蹲下身，拿起两个不同型号的齿轮，比划着它们的咬合。“规格不匹配，但如果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过渡件……”他沉吟着。
他又拿起一个报废的台灯底座，是那种很老式的黄铜材质，虽然布满划痕，但造型优雅。“底座很沉，适合做镇纸，或者……拆下这个万向节，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他的话语，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感叹，而是变成了具体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项目构想”。庄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听着他低声的分析，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认知逐渐浮现：他不是在参观，他是在……“勘察”？为她口中那个“绿色创新”大赛做准备？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庄蝶，”陈泯泯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属于他学生会主席身份的、不容置疑的强势，“下周末，‘绿色创新’大赛初选提交作品方案。我帮你报个名。”
不是商量，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