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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上）：异乡的考场
全国赛材料提交后的那个周末，时间仿佛被强行拉伸又压缩。极度的疲惫尚未消散，创客营面试的压力已如乌云般沉沉压来。周六一整天，庄蝶是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的，身体像被掏空，大脑却无法真正休息，反复演练着可能被问及的问题，模拟着各种场景下的应答。紧张感如同细密的蛛网，缠绕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周日上午，陈泯泯发来信息，言简意赅：「九点，校门口，打车去。」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鼓励的话语，一如他往常的风格。但这冰冷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明确的指令，将庄蝶从纷乱的思绪中短暂地拽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她没有像样的正装，只能挑出最干净、最合身的校服，仔细熨烫平整，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九点整，她走到校门口，陈泯泯已经等在那里。他也穿着熨帖的校服，背着那个看起来总是装得鼓鼓囊囊的书包，身姿挺拔，晨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他看起来冷静如常，但庄蝶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比准备全国赛材料时更甚。毕竟，面试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变数更大。
一辆网约车准时到达。两人上车，报出地址：“市创新中心大厦。”
车子驶离熟悉的城北，汇入周末的车流，向着市中心驶去。窗外的景色逐渐由低矮杂乱的旧街区变为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景观。庄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玻璃幕墙和繁华商圈，手心微微出汗。那个“未来城市创客营”的举办地，那个汇聚了顶尖精英的地方，与她所熟悉的废品站世界，仿佛隔着次元壁。
陈泯泯一路无话，只是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庄蝶也不敢打扰他，只能默默地在心里一遍遍背诵着个人陈述的要点。
踏入“另一个世界”
创新中心大厦气派非凡，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挑高惊人的中庭，空气中弥漫着空调系统和消毒水混合的、略带冰冷的“高级”气味。前台核验了他们的面试通知短信，指引他们乘坐高速电梯前往位于十八楼的创客营报到点。
电梯门打开，一个充满现代感和活力的空间展现在眼前。开放式的布局，色彩明快的家具，随处可见的智能屏幕和白板墙上涂鸦着各种创意草图。已经有不少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等候区，或低声交谈，或独自看着资料。他们衣着光鲜，气质自信，不少人手里拿着最新款的电子设备，交谈中不时蹦出英文术语或专业名词。
庄蝶瞬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里的气息，与石狮一中甚至区赛的赛场都截然不同。这里的学生，眼神里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和对自身能力的笃定。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一颗误入珍珠场的砂砾。
陈泯泯似乎完全不受环境影响。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如鹰隼，快速评估着潜在的“对手”和环境。他带着庄蝶到签到台签到，领取了面试顺序牌（他们是第三组）和一份详细的日程手册。然后，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最后一遍浏览他们的项目资料和可能的问题清单，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不存在。
庄蝶学着他的样子，试图静下心来看资料，但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她偷偷观察着其他面试者。有一组学生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一个听起来非常高科技的机器人项目；另一个独自一人的女生，正用流利的英语通过视频电话与人交流，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演练。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庄蝶，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高水平的竞技场。
面试等待：煎熬与观察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面试房间的门每次打开，叫到一个号码，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进去的人表情紧张，出来的人则神色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眉头紧锁。
庄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喉咙。她不停地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但收效甚微。她看向身旁的陈泯泯，他依旧镇定，只是偶尔会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的速度比平时稍快了一点点，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别紧张。”陈泯泯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庄蝶耳中，“记住我们模拟时的要点。真实，有条理。”
他的声音像一块冰，瞬间让庄蝶焦灼的神经冷却了一丝。她用力点头，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旁边两个刚面试完出来的男生的对话飘进了她的耳朵：
“唉，被问懵了，那个王教授太犀利了，直接质疑我们项目的落地可行性。”
“是啊，李总工问的那个商业模式问题，我根本没准备到……”
“听说这届有个挺神的项目，用废品做的什么星空装置，还是王工亲自推荐的？”
“哦，那个啊……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这种偏艺术的项目，在这种技术导向的营里，不知道吃不吃香……”
庄蝶的心猛地一紧。技术导向？王教授犀利？这些信息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刚刚平复一点的紧张感瞬间加倍涌回。她求助般地看向陈泯泯。
陈泯泯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他合上电脑，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庄蝶，语气异常沉稳：“别人的评价不重要。评委犀利是好事，说明他们在认真思考。记住，我们的优势就是‘不同’。不要试图把自己塞进他们预设的框里，要让他们看到框外的可能性。”
他的话，再次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庄蝶慌乱的心神。是啊，他们是不同的。他们的价值就在于他们的独一无二。
入场：未知的考验
“第三组，陈泯泯、庄蝶，请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庄蝶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陈泯泯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从容不迫。他看了庄蝶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扇沉重的、象征着未知考验的门。庄蝶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跟在陈泯泯身后。他的背影，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和勇气来源。
门被推开，一个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呈现在眼前。长条会议桌后，坐着五位面试官：三位是学者气质的中年人（两男一女），一位是看起来像企业高管的中年女性，还有一位就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工程师。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和专业的锐利。
庄蝶感觉呼吸一窒。陈泯泯却已从容地走到指定的座位前，微微躬身致意：“各位老师好，我们是石狮一中的陈泯泯、庄蝶。”他的声音清晰沉稳，没有丝毫颤抖。
庄蝶连忙跟着鞠躬，声音细若蚊蚋地重复：“老、老师好。”
面试，开始了。
（第十四章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