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眉？这个名字……庄蝶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没有任何印象。但看两人的反应，显然是旧识。
柳眉眉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陈泯泯脸上，带着熟稔和惊喜：“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你还在石狮一中？”她的语速很快，声音像玉珠落盘，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
“嗯。”陈泯泯的回答依旧简短。
柳眉眉似乎习惯了他的冷淡，目光这才转向一旁的庄蝶，带着礼貌的审视和一丝好奇：“这位是……？”
“我的同学，庄蝶。”陈泯泯介绍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庄蝶，这是柳眉眉，我…初中同学。”
“你好，庄蝶同学。”柳眉眉微笑着向庄蝶点头，笑容得体，但庄蝶能感觉到那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这种目光让庄蝶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回了句“你好”。
“你们这是……在等车？”柳眉眉很自然地把话题拉回到陈泯泯身上，仿佛庄蝶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嗯。”陈泯泯依旧惜字如金。
“我家的车也快到了。”柳眉眉看了看手腕上精致的手表，很自然地站在了陈泯泯的另一侧，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人格局。她似乎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泯泯，你还记得初中时咱们一起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吗？那时候你可厉害了，一个人几乎包揽了所有难题……”
她开始熟稔地提起往事，语气亲昵，带着怀念。庄蝶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旁观者，完全插不进话，也听不懂他们口中的“竞赛”、“实验室”、“某某老师”。那些是属于陈泯泯的、她完全陌生的过去，是一个与她所在的废品站世界截然不同的、光鲜亮丽的精英圈子。
陈泯泯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享受这种叙旧还是感到不耐。但庄蝶注意到，他没有打断柳眉眉，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排斥。
一种莫名的、酸涩的情绪，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庄蝶的心头。她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男生清俊挺拔，女生明媚动人，谈论着她无法触及的往事和世界，是那样的……般配。而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站在一旁，像个误入画面的灰扑扑的影子。
她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隔了一层膜。
“啊，我家车来了！”柳眉眉忽然指着不远处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语气雀跃。她转头对陈泯泯说：“泯泯，我先走啦！对了，我们学校下周末有个科学开放日，有很多前沿的展示，你要不要来看看？我帮你弄张邀请函。”她的邀请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
陈泯泯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再看吧。不一定有时间。”
“好吧~那再联系！”柳眉眉似乎也不在意，笑着挥挥手，又对庄蝶礼貌性地点点头，便步履轻快地走向那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轿车。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瞬间似乎安静了许多。
庄蝶站在原地，感觉刚才那几分钟像一场突兀的梦。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柳眉眉身上淡淡的、好闻的香水味。
陈泯泯转过头，看向庄蝶，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走吧。”他说。
庄蝶张了张嘴，想问“她是谁？”，想问“你们很熟吗？”，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跟着他走向公交站台。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来时截然不同。车厢里拥挤嘈杂，庄蝶却觉得无比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某种东西悄然碎裂的、细微的声音。那个叫柳眉眉的女生，像一颗突然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激起了涟漪，更让她窥见了湖面之下，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属于陈泯灿的、深邃而遥远的世界。
那个世界，似乎与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第十五章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