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青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虎,一旦被释放出来,便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得到林殊“人、财、物,一切你说了算”的授权后,他几乎是当天就搬进了山谷基地,一头扎进了冶金实验室里。
实验室里,那群原本眼高于顶的德国专家和倨傲的日本技师,起初对这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国年轻人,并没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中国的技术人员,大多是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矮子。
“杨先生,铬钼合金的配比,我们已经尝试过几十次了,德国国内的通用配方我们都试过,根本不行!”一名叫克劳斯的德国工程师摊开手,一脸的无奈。
“是啊,问题不在配方,在于我们的焦炭纯度不够,炼出来的生铁含硫和含磷量太高,从根子上就坏了!”日本总工程师大岛也跟着附和。
他们已经在这个难题上卡了太久,所有人的信心都快被磨光了。
杨立青没有跟他们争辩,他只是默默地戴上护目镜和手套,拿起粉笔,在巨大的黑板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一连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金相分析图、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热处理曲线,如同行云流水般从他笔下流淌而出。
“焦炭纯度不够,我们可以用‘二次精炼法’进行脱硫脱磷处理!在转炉吹炼后期,加入特制的复合脱氧剂,同时采用‘底吹氩气’工艺,可以最大限度地去除钢水中的有害杂质!”
“至于配方,德国人的通用配方是基于他们的工业体系,不一定适合我们。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路!根据我们现有矿石的微量元素分析,我建议,在原有铬钼钢的基础上,加入百分之零点一五的‘钒’和百分之零点零三的‘钛’!”
“钒可以细化钢的晶粒组织,提高钢的强度、韧性和耐磨性!而微量的钛,则可以起到固氮和脱氧的作用,进一步提升枪管在高温下的蠕变抗力!”
一席话,说得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克劳斯和大岛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上那套全新的理论体系,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底吹氩气?复合脱氧剂?添加钒和钛?
这些概念,有些他们听过,但只是最前沿的理论,有些他们甚至闻所未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范畴!
“这……这太异想天开了!完全是理论上的东西!”克劳斯忍不住反驳。
“那就用实践来证明!”杨立青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光芒,“长官给了我们失败的权力,我们就没有理由害怕尝试!立刻准备,开炉!就按我的方案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冶金车间,彻底变成了不夜城。
杨立青带着他的团队,没日没夜地守在高炉边。他亲自把控着每一个环节,从矿石的配比,到吹炼的时间,再到添加各种微量元素的精确时机。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油污和铁屑,脸上被炉火烤得黝黑,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失败,再失败,不断地失败……
每一次失败,杨立青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拿着滚烫的钢锭样品,冲进实验室进行分析,然后调整配方,再来一次!
他的执着和专业,彻底折服了所有人。德国人和日本人不再有任何轻视,他们心甘情愿地跟在这个中国人的身后,充当他的副手,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每一个命令。
终于,在第十五天的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