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楼顶,那台“回收者”投放的多足干涉装置已经彻底“抓牢”了建筑。数根粗大的机械臂深深嵌入楼体,银色球体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着周围光线的灰白色能量流,正被强行从建筑各处抽离,汇聚到球体之中。诊所的外墙,那些灰白色的涂料正以惊人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黯淡、皲裂,仿佛一瞬间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霜。
更可怕的是,随着能量被暴力抽取,诊所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重影”和“叠影”。一些过去的景象片段,不再局限于建筑内部,而是开始向外“渗漏”!半截旧式的黄包车虚影从墙壁中“驶”出,又瞬间消失;几个穿着民国服饰的行人“影子”在街角一闪而过;甚至有一段断续的、带着杂音的戏曲唱腔凭空响起,又戛然而止……时空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模糊而脆弱。
陈队指挥的官方部队正与“回收者”的地面部队激烈交火。对方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人,但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且似乎携带了某种单兵能量护盾发生器,对普通枪弹和低阶灵能攻击抗性很强。他们依托街角的掩体和诊所外墙的突出部,与官方部队形成对峙,主要目的显然是掩护楼顶装置的运作。
天空中,仅存的两架黑色梭镖飞行器正在与官方的武装直升机以及地面防空火力周旋。它们异常灵活,不断做出各种违反常规空气动力学的机动动作,规避着火力,同时偶尔用机载的小型能量炮对地面官方阵地进行骚扰射击。
“陈队!我们出来了!”苏晚晴通过通讯器喊道,同时带领小队躲到一辆翻倒的警车残骸后面。
“好!立刻向第三集结点转移!楼顶那东西必须尽快打掉!它抽取得太猛了,整栋楼的时空结构都在快速劣化,可能会引发区域性时空崩溃!”陈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区域性时空崩溃?陆川心头剧震。他仰头看向楼顶那疯狂旋转的银色球体,以及诊所建筑表面越来越明显的衰败迹象和空间“渗漏”现象。程守拙留下的信息中提到,“栖影巢”的核心稳定建立在精密的能量平衡上,暴力破坏或抽取,极可能导致存储的庞大“记忆能量”失控,撕裂局部时空!
“不能让它继续抽下去!”陆川对苏晚晴急道,“我知道一个应急隔离节点的位置,在地基深处!如果能启动它,或许能暂时切断或干扰‘栖影巢’与楼顶装置的连接,为我们摧毁装置争取时间!”
“地基深处?怎么进去?”苏晚晴问。
“排污管道或者检修通道!图纸上应该有标注!”陆川回忆着核心控制区获取的信息。
苏晚晴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建筑结构图,手指快速滑动。“找到了!侧后方有一个废弃的化粪池入口,连接着一条老的砖砌排污渠,理论上可以通往部分地基区域!但那里环境……”
“没时间犹豫了!我去!”陆川打断她,“你们掩护我靠近入口,然后全力配合陈队攻击楼顶装置和地面敌人!”
苏晚晴看着陆川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她咬牙点头:“张铭,刘颖,你们护送陆顾问过去!注意安全!”
“是!”
陆川在张铭和刘颖的贴身掩护下,借着街边各种掩体和混乱战场的硝烟,快速向诊所侧后方移动。流弹和能量束不时从头顶或身侧划过,打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碎石和火星。周围那些“渗漏”出来的过去光影也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与现实的景物重叠,干扰视线。
终于,他们找到了那个被杂草和垃圾半掩着的、锈蚀严重的铸铁井盖。张铭用力撬开井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顿时涌出。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隐约的流水声。
“我下去,你们守住这里,随时保持通讯!”陆川没有犹豫,将“定空罗盘”握紧,激活头盔上的强光照明,抓住井壁锈蚀的爬梯,迅速向下爬去。
井下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是一条大约一米五高的砖砌拱形渠道,浑浊的污水在脚踝深的地方缓缓流动,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陆川忍着不适,按照记忆中的方位,逆着水流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前进。能量感知在这里受到很大干扰,污水和厚重的砖石结构都阻碍探查。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隐藏在地基承重结构附近的“应急隔离节点”。程守拙留下的信息显示,那是一个物理与能量结合的手动阀,位置极其隐蔽,作用是暂时截断“栖影巢”核心能量池与建筑其他部分的连接,使其进入最低功耗的“休眠”状态,防止因外部破坏导致能量暴走。
渠道曲折,岔路不少。陆川依靠模拟器对建筑结构的记忆推演,不断修正方向。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震动感越强,那是楼顶装置疯狂抽取和地面战斗共同作用的结果。砖缝中开始渗漏出细微的、灰白色的能量光絮,如同发光的尘埃,这是“栖影巢”能量场不稳的征兆。
突然,前方渠道拐角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并非水声。陆川脚步一顿,警惕地抬起手腕照明。
光芒照亮拐角,只见污水中,竟然缓缓“站”起了两个完全由浑浊污水和泥浆构成的人形物体!它们轮廓模糊,但大致保持着人形,头部的位置两点幽光闪烁,散发出与诊所能量场同源、但更加混乱污浊的气息!
“能量污染实体化……还是受干扰而具现化的‘记忆碎片’?”陆川心中一凛。诊所的能量场被暴力干扰,连这种地下污秽之处都产生了异变!
那两个泥水怪物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气泡破裂的咕噜声,摇摇晃晃地朝着陆川扑来,污浊的泥手抓向他的身体!
诊所地基下的危机,丝毫不亚于地面。而楼顶的银色球体,旋转得越发疯狂,抽取的能量流几乎化为实质的灰白光柱。整栋诊所小楼,外墙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内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空间的“重影”和“叠影”现象愈演愈烈,仿佛一幅正在被无形橡皮擦粗暴抹去的陈旧画卷。
崩解,似乎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