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春。河北,太行山。
光秃秃的山梁子跟死人的骨头架子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林川趴在碎石坡上,感觉脑袋要炸了。
剧烈的头痛混杂着身体失血的眩晕,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像开了闸的洪水,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天翻地覆。
忻口会战的炮火连天,尸横遍野……新编第六军分区那面残破的红旗……掉队干部的身份……
还有一张面黄肌瘦,但眼神亮得像狼崽子的脸,总是怯生生地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哥”地叫着。
林顺……顺溜?
我他娘的……成了顺溜的亲哥?
林川猛地睁开眼,前世身为狼牙特种兵王牌狙击手的本能,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个激灵就清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眼神凌厉如刀。
不远处,一个穿着破烂灰布军装,浑身沾满尘土的少年,正死死地趴在一块岩石后。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磨得发亮的老旧汉阳造,一双眼睛透过简陋的准星,像鹰隼般死死盯着对面山坡,一动不动。
那张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劲儿,和记忆碎片里那个叫“林顺”的弟弟一模一样!
“哥,你醒了?”
少年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压低了声音,嗓音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鬼子的神枪手就在对面,你千万别乱动,他盯上我们了!跟苍蝇见了血一样!”
攥着枪杆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已发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辣与沉稳。
林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狗日的!
对面大约六百米开外的山坡上,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狙击手,正利用一处天然的岩石凹陷,架起了一支带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那黑洞洞的枪口,赫然正是对准了他们这片区域。
而在那名狙击手身后不远处,还有七八个鬼子散兵正呈标准的战斗搜索队形,小心翼翼地交替掩护前进。看他们精良的装备和娴熟的战术动作,显然是坂田联队下属的精锐。
林川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狙击与反狙击,更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绝望追杀。
自己这边,算上他和顺溜,还有一个名叫王喜奎的战士,总共三个掉队的八路。武器是两支有效射程顶天四百米的汉阳造,和一支膛线都快磨平了的中正式,三个人身上的子弹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二十发。
而敌人,至少是一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鬼子特战小队!
“顺溜,别开枪,你斗不过他。”林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不仅是身体原主的虚弱,更是他内心涌起的巨大压力。
他从记忆里知道,顺溜是个天生的猎人,枪感无与伦比,简直就是为狙击而生的天才。可现在,天赋并不能弥补一切。
在一名专业的狙击手面前,尤其是在装备和训练全面落后的情况下,光有天赋就是送死!
顺溜手里的汉阳造,打四百米外的靶子都得看天意。可对面那支加了瞄准镜的三八大盖,六百米内能轻松打中人头!更别提对方占据了有利地形,以逸待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