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最是老实,他只是死死地绷紧全身肌肉,嘴唇被咬得发白,任凭水流冲击和噪音灌耳,一声不吭,用他那“不抛弃,不放弃”的信念硬抗着,像一头倔强的牛。
然而,在这一片鬼哭狼嚎的炼狱景象中,陈锋的表现,却显得格格不入,诡异到了极点。
他被绑在木桩上,身体一动不动。
当冰冷的水柱砸在他身上时,他的肌肉只是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便再无反应。当那足以让人发疯的噪音灌入耳中时,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冰冷的水柱冲击着身体,陈锋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他的呼吸变得极度绵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深海中摄取氧气,每一次呼气都带走身体的一丝躁动。
约翰·威克的记忆接管了身体。
痛觉?屏蔽。
噪音?过滤。
寒冷?那不过是皮肤表层的神经信号。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这是约翰·威克在无数次被囚禁、被折磨的绝境中,磨练出的强大精神控制力!通过控制呼吸的节奏,放缓心跳的频率,将意识从身体的感官中抽离出去,进入一种“绝对专注”的冥想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外界的一切干扰,无论是肉体的痛苦,还是精神的折磨,都将被主动屏蔽。
他甚至……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冰冷刺骨的水流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脑袋微微一歪,靠在木桩上,旁若无人地……睡着了。
这一幕,通过安装在训练场各个角落的高清摄像头,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后方的监控室内。
袁朗和安然并肩站立,默默地注视着屏幕上发生的一切。
“头儿,三号、七号、十二号学员出现应激性休克征兆,是否中止?”一名观察员紧张地报告道。
“不用,继续。”袁朗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属于陈锋的那块分屏上,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安然的视线,则落在了旁边一台连接着陈锋身体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
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出的那两条平稳到近乎完美的曲线时,她那握着记录笔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心率:四十五次每分。
脑电波:α波(阿尔法波)与θ波(西塔波)交替出现,平稳舒缓。
“这……这不可能!”安然失声惊呼,引得周围的观察员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袁朗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安然博士,有什么新发现?”
安然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袁队,你看他的脑电波!这是深度睡眠,甚至是婴儿在母体内才有的最安宁的脑波状态!一个正常人,在如此极端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压迫下,心率飙升到两百以上,肾上腺素爆表,脑电波乱成一锅粥才是正常反应!”
她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科学来解释眼前的一切,却发现自己的知识库完全宕机。
“他……他居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并且身体各项数据平稳得如同在五星级酒店享受深度睡眠理疗?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人体生理学和心理学的认知范畴!他是怪物吗?!”
袁朗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拍了拍安然的肩膀:“所以说,A大队是个能创造奇迹的地方。继续观察,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安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那份专门为陈锋建立的绝密心理评估报告上,用微微颤抖的笔迹,郑重地写下了一行结论:
“精神韧性值超出理论上限,疑似拥有深度自我催眠或疼痛隔绝能力。该个体无法用现有心理学模型评估,建议……进行最高级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