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八日,深夜。
通州,冀东保安队总队部。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汗臭和烈酒混合的刺鼻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十个营连级军官挤在狭小的指挥部里,个个面红耳赤,杀气腾腾。
总队长张庆余,一个四十多岁的关西汉子,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的酒碗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娘的!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一个营长猛地将酒碗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他悲愤地吼道:“日本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今天下午,就因为一点口角,第二营的王大头被那帮东洋顾问活活打死!尸体就扔在操场上,还不准我们收尸!那帮狗日的还站在旁边笑!”
“还有城里的‘兰机关’,那帮特务跟苍蝇一样天天盯着我们,弟兄们上街买根烟都得被盘问半天!连家里寄来的信都要拆开看!”
“听说卢沟桥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咱们还在这当缩头乌龟?老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反了!总队长,下令吧!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群情激愤,长期以来的压迫与屈辱,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张庆余猛地站起身,通红的眼睛扫过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很清楚,这支队伍已经到了哗变的边缘。这些年,他夹在日本人的淫威和同胞的唾骂中,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够了!真的够了!
“传我命令!”张庆余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他拔出腰间的配枪,重重拍在桌上,“所有弟兄,拿起武器!今晚,咱们就跟城里的东洋鬼子……算个总账!”
“杀了他们!为王大头报仇!”
“把那些日本侨民也他娘的……”
指挥部内,杀气冲天。就在张庆余准备下达对城内日本人展开无差别报复的命令时——
“吱呀——”
指挥部的木门,被一股无声的巨力缓缓推开。
一道冷风灌了进来,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屋内的油灯被吹得疯狂摇曳,映照出一片片惊疑不定的脸。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身着黑衣的彪形大汉。
他们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幽灵,悄无声息,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种造型奇特的短枪,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无声地对准了屋内的每一个人。
德制MP28冲锋枪!
张庆余瞳孔骤然一缩,他也是识货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德国机关枪”!而且看这数量,起码有几十支!
这是哪路神仙?他们是怎么摸进来的?外面的哨兵呢?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分开众人,走了进来,正是铁山。他身后,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人,背着手,从容步入,脚下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来人正是林昂。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张庆余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张总队长,好大的火气。准备带着弟兄们去玉石俱焚,然后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