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湾的海面上,薄雾弥漫,冰冷的海水拍打着舰体,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日军第十军残存的数艘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警戒阵型,如同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向着漕泾海岸线靠近。
旗舰“由良”号轻巡洋舰的舰桥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司令官柳川平助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死死地盯着远方炮火连天的海岸线。第六师团全军覆没的阴影,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让他坐立不安。
他骨子里对帝国陆军的狂妄,已经被那份来自南京的广播战报彻底击碎,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支那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还没联系上牛岛君吗?”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充满了焦躁。
“报告司令官阁下,第十八师团的电台信号时断时续,他们报告遭到了支那军主力的猛攻,伤亡惨重,请求舰队立刻进行火力支援!”通讯参谋报告道。
“八嘎!又是支那军的主力?”柳川平助的拳头狠狠砸在海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们的主力不应该在上海市区和皇军的上海派遣军鏖战吗?哪里来的这么多主力!难道他们会分身术吗!”
他咒骂着陆军马鹿的无能,咒骂着谷寿夫的愚蠢,但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陆军的求救信号如同催命符,让他别无选择。如果再损失一个师团,他回国后唯一的下场就是切腹自尽。
“命令各舰!主炮瞄准岸上支那军阵地!”柳川平助面目狰狞地咆哮道,脸上最后一丝理智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给我用最猛烈的炮火,把他们轰成齑粉!掩护第十八师团撤退!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们被支那人吃掉了!”
“哈伊!”
随着他一声令下,舰队上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数柄利剑,划破夜空,在岸上来回扫射,试图寻找目标。一门门一百四十毫米的主炮,缓缓调整着角度,炮口高高昂起,准备喷吐死亡的火焰。
柳川平助站在舰桥上,紧张地举着望远镜。在他看来,只要帝国海军的巨炮一响,岸上那些简陋的工事和脆弱的支那军,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碎。这是海军的荣耀,也是陆军马鹿永远不懂的力量!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用探照灯徒劳地寻找目标的同时,他和他整个舰队,早已成为了别人雷达屏幕上一个个清晰闪烁的光点。
“报告师长,雷达发现日军舰队!数量,一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距离22公里,已经进入我方155毫米加农炮最大射程!”
“目标锁定!旗舰‘由良’号!”
“火控计算机数据已解算!射击诸元已传输至各炮位!”
林昂站在炮兵阵地的最高处,手中握着步话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冷地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个移动的光点,如同看着几个待宰的羔羊。
“传我命令。”他冰冷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所有炮位,“一号、二号岸炮阵地,目标日舰旗舰‘由良’号,校准射击!给他们点个灯!”
“开炮!”
轰——轰——!
大地在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数门隐藏在反斜面阵地中的155毫米“长脚汤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数枚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死亡弧线,越过二十多公里的距离,狠狠地砸向了茫然无知的日本舰队!
“由良”号上,柳川平助正焦急地等待着主炮开火的命令。
突然,舰体两侧,几乎是同时,炸起了两道高达数十米的巨大水柱!剧烈的爆炸声紧随而至,震得整艘军舰都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是支那人的炮击?他们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舰桥内的日军军官们一片哗然。
柳川平助先是一惊,随即看到炮弹落点距离自己还有上百米,不由得嗤笑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这种距离,没有引导,他们就是一群睁眼瞎!继续前进!不用管他们!开炮!”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而是名为“跨射”的、最精准的测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