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皇居。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裕仁天皇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御座上,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他的面前,首相近卫文麿、陆军大臣杉山元、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等一众军政高层,全都低着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如同死了亲爹。
大殿中央的地板上,散落着一地的报纸碎片。那些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报纸,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同一张照片——松井石根等日军将官,被绑在刑场上,即将被枪决的画面。
旁边,还有一张更具冲击力的,是林昂在审判席上,用手指着那块播放着“南京攻略演习胶卷”的幕布的侧影。
“奇耻大辱!这是大日本帝国建立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陆军大臣杉山元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了老年斑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帝国的大将,竟然被支那人像猪狗一样公开处决!皇军的颜面,帝国的尊严,被那个叫林昂的暴徒,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那个所谓的‘演习胶卷’,更是恶毒至极的污蔑!是妖术!是那个林昂用来蛊惑世界舆论的卑劣伎俩!”海军大臣米内光政也咬牙切齿地附和道。
他们无法理解,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影像带来的巨大冲击。现在,整个世界舆论都在谴责日本,将他们描绘成了反人类的恶魔,许多国家已经开始讨论对日禁运。
裕仁天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耻辱。
深入骨髓的耻辱!
第十军全军覆没,上海派遣军惨败,松井石根被活捉枪决……一连串的失败,已经让整个日本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而南京的这场公审,则像是一桶汽油,被狠狠地浇在了这堆干柴之上。
“朕不能接受。”裕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大日本帝国的荣耀,不容许被如此玷污。”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即刻起,断绝与南京政府的一切外交关系!”
“向全国发布告国民书,宣布国家进入‘总力战’状态!我们要让每一个国民,都做好为帝国‘玉碎’的准备!”
“陆军部,立刻制定新的增兵计划,朕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再组建二十个师团!不,三十个!所有的武器,所有的资源,优先供应前线!”
“外务省,立刻派出特使,前往美国,前往英国!去告诉他们,支那出现了一个比赤色巨熊更可怕的东方暴君!那个林昂,他所展示出的力量和野心,不仅是帝国的威胁,更是整个西方文明世界的威胁!请求他们,不,是要求他们,立刻对支那进行干涉和制裁!共同遏制这个可怕的东方强人!”
裕仁的一连串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他们从天皇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所有理智的声音,所有主张“和平”的论调,在这一刻,被彻底压倒。整个日本,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和羞辱之后,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年轻人,在“为天皇尽忠”、“为松井将军复仇”的狂热口号下,踊跃报名参军,踏上前往中国的运兵船。无数的工厂,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地生产武器弹药,工人们甚至睡在机床旁边。无数的妇女,捐出了自己的首饰,甚至剪掉了自己的长发,用来换取外汇,支援前线。
整个国家,都陷入了一种绝望而狂热的复仇情绪之中。他们拒绝承认任何战争罪行,反而将林昂和炎黄国,描绘成了破坏东亚和平、滥杀无辜的“恶魔”。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这种疯狂,正中林昂下怀。
一个理智的敌人是可怕的,但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会用“玉碎”来思考的敌人,不过是一头更容易被引入陷阱的野兽罢了。
日本派出的特使,带着裕仁天皇的亲笔信,以及大量经过精心剪辑的、控诉林昂“反人类”罪行的“证据”,登上了前往华盛顿和伦敦的轮船。
他们要去哭诉,要去博取同情,要去拉拢盟友。
一场围绕着炎黄国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国际博弈,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