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前面，风停了。
金色的光还在天上，就在天花板下面，像一个印章。
那行字——“若女承印现于朝堂，则废‘妇不得干政’祖训”——写得很清楚，每个字都是金色的，很刺眼。
楚霄的左边袖子是空的，他右边胳膊还举着那个银线，手指头用劲很大，都白了。
他眼泪还没干，挂在睫毛上，看着前面的苏月见。
苏月见低着头站着，她的头巾松了，一缕头发掉到了额头上，风吹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退后，也没有跪下。
她是抬起了手——她的手有点抖，但是很稳，一下子把她的幞头给扯了下来！
带子断掉的声音很脆。
她的长头发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像瀑布一样，披在了她的背上，她的衣服上都是灰，头发还碰到了她手腕上的一个疤，那个疤是狼头的样子，还在流血。
她抬起头，声音很大，说：
“我苏月见，是大理寺主簿，也是影龙卫女承印——我今天不跪皇帝，我就要一个公道！”
她说完，大臣们都吓了一跳。
有的人吓得往后退，撞倒了旁边的一个灯架子；有的人喉咙里发出声音，但是说不出话；还有一个老御史直接跪在了地上，拿着笏板，全身都在发抖——他不是怕苏月见，他是怕规矩被打破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空气好像都停了，连铃铛都不响了。
在凤辇上，太皇太后萧婉容像个雕像一样坐着，她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是说她眼睛好了，是她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没了，变成了灰。
她听了苏月见的话很生气，于是她猛地站起来，就往旁边的火盆那边扑过去！
火盆里还有火，正在烧着一本叫《贞观律疏》的书。
“烧！都给我烧干净了！”她大叫，声音都变了，很难听，“烧了这圣旨！烧了这命！烧了这个不该有的天！”
但是她刚动，就有一个黑影拦在了她前面。
是萧彻，他穿着盔甲，刀都没拔出来，就用刀鞘点在地上，正好拦在了凤辇和火盆中间。
他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慈宁宫已经被围了。云娘招了毒墨的配方、春杏也说了烧稿子的时间、慧真昨晚也打开了井口的砖——我们找到了十七具尸骨，七口井，三十六份假的圣旨……证据都在。”
太皇太后不动了。
她慢慢转过身，头发很乱，脸上居然笑了，好像生了很久的病终于好了。
“你们赢了……”她小声说，“但是这个江山，能让一个女人来管吗？”
没人回答她。
她也不看任何人，转身就往宫门外走——走向慈恩寺后面的那个七层高的慈恩塔。
她的裙子拖在地上，没有声音。
塔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然后是锁门的声音。
锁上了。
楚霄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的断臂还按在地上，胳膊上的肉在抖——他的系统界面一直在闪，全是数据：
【目标自毁倾向分析——98.7%】
【塔内结构扫描：地窖有三坛火油，引线在佛像下面】
【燃烧倒计时：引线烧完要4分12秒……塔顶通风口已封死】
【逃生概率：0.0%】
“所有人撤离塔一百步——现在！”楚霄大喊，声音很大！
他话还没说完——
轰！！！
在慈恩塔的塔顶，突然就燃起了非常大的火！
那不是小火苗，是巨大的火龙！
红色的火和黑色的烟冲到了天上，把中午的太阳都给挡住了，天上好像被烧出了一个黑色的口子！
火很大，塔都在晃，石头掉下来的声音很响。
但是，塔里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火光照亮了天，烟很浓，好像能听到佛珠碎掉的声音，叮当、叮当、叮当……一声比一声慢，好像在念经，又好像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