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看看这个。”
第二天上午,轧钢厂纪委办公室里,纪委书记把那封匿名的信,递给了自己的副手。
姓张的副书记接过来,仔細看了一遍,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书记,这信……有点棘手啊。”
“何止是棘手,简直是烫手!”纪委书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头疼。
信的内容,明眼人一看,就觉得有点荒谬。
王厂长是什么人?那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老革命,作风硬朗,一向爱才如命。说他为了个人权威,去搞什么“派系斗争”,还利用一个技术天才当枪使,可信度不高。
但是!
这封信的切入点,太刁钻了!
它不举报刘光奇,反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保护干部子女”的“老父亲”。
“保护青年干部,防止他们被卷入不正之风”,这在政治上,是绝对正确的!
而且,“派系斗争”这顶帽子,太大了!
大到他们纪委,不能不当回事!
程序上,他们必须进行核查。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必须要有记录。
“这样吧,”纪委书记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定,“你先去车间,把刘光奇同志请过来,侧面了解一下情况。注意方式方法,客气一点,就说是常规谈话。”
“另外,我亲自去找王厂长聊一聊。唉,这叫什么事儿!”
……
钳工车间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刘光奇正被一群年轻的钳工围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改良过的卡尺,给众人讲解着新的使用技巧。
“……大家看,通过在这里增加一个限位螺栓,和改变刻度尺的算法,我们测量内径的精度,至少可以再提高零点零一毫米,而且效率能提升一倍以上!”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通俗易懂,那些原本复杂无比的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得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年轻的工人们听得如痴如醉,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这就是六级工的实力!这就是天才的水平!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严肃的中年干部,走了过来。
“光奇同志,你停一下。”车间主任的表情有些复杂,“这位是厂纪委的张副书记,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纪委?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刘光奇和那个张副书记。
刘光奇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卡尺。
“好的,张书记。”
在众人那探究的目光中,刘光奇跟着张副书记,来到了办公楼一间僻静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严肃。
张副书记亲自给刘光奇倒了杯水,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
“光奇同志,你别紧张。今天请你来,就是随便聊聊,做一个常规的谈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是这样,我们纪委最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反映,有人担心你年纪太轻,被提拔得太快,可能会被卷入一些……嗯,不好的风气里去。”
张副书记没有直接说“派系斗争”,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