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时(凌晨四时),晨露未晞。
曹髦在睡梦中被轻声唤醒。内侍手持烛台立在榻边,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他焦急的眉眼。
“陛下,太后紧急召见。”
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促。曹髦睁开眼,望见窗外仍是浓稠的夜色,寅时的更鼓犹在宫墙外回荡。
“替朕更衣罢。”
他将被扰清梦的不悦压进心底,声线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两名太监快步上前,玄色朝服如夜雾般展开,玉带叩响的清脆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曹髦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死气沉沉,面容死灰。
两名太监正为他整理衣冠,动作精准得如同提线木偶。
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些宫人并无二致——都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在既定的轨迹上移动。甚至他们比他还自在些,至少还能在这深宫高墙内自由走动。
思及此,他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自然明白太后为何在此时召见。
传国玉玺——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宝物,此刻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尴尬的存在。在司马氏牢牢掌控的朝堂上,玉玺早已失去号令天下的力量,充其量只是个盖印的物件,如同砸开核桃的铜锤,有用,却绝非不可替代。
镜中,太监为他系上最后一条衣带。曹髦闭目凝神,再睁眼时,已换上温顺恭谨的神情。
“走吧。”
曹髦跟在一位引路太监的身后,向着永宁宫出发。
永宁宫。
郭太后端坐在高位上,眼神看向殿门,等待着曹髦的到来。
一旁的太监端着装有传国玉玺盒子的盘子。
“嗒-嗒——”
曹髦的身影出现在殿门。
“太后,陛下来了。”
“让他进来吧。”
一旁的太监快步至曹髦身前,做出了“请”的动作。
曹髦踏入宫中,拱手行礼:“不知母后找儿臣何事?”
“陛下昨日入继大统,经哀家观察,确系德才兼备。”郭太后声音平稳,“今日便将传国玉玺交予你。”
审视?监视!
若是他昨日没有表现出乖顺,恐怕这玉玺还要晚些时间,才能交到自己手中。
曹髦故作感激:“儿臣多谢母后。”
端盘太监躬身将木盘奉至他面前。待曹髦接过,太后温声道:“望陛下励精图治,不忘武皇帝开创之基业,莫学废帝芳之失德。”
曹髦垂首聆听,心底却泛起尖锐的讽刺。
勿忘?
他当然不会忘!
勿忘高平陵之变,勿忘“曹髦”之死,勿忘司马氏篡权夺国,勿忘后世永嘉之乱,勿忘五胡乱华...
勿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