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内城,东部。
府门斑驳破旧,牌匾歪斜,蛛网已在边角悄然蔓延,却仍勉强昭示着昔日的门第与如今的衰败。
小云手持田契,立于府门之前。
契书上,宅邸的位置、规模、下人数量,字字分明,也一并宣告了这座府邸的易主。
府门两侧,早已不见守门的下人。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旧门,抬手上前。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宅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府内传来苍老而沙哑的回应。
“来了,来了!”
府门缓缓开启。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内,他的目光在小云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在她手中的田契上,神情一肃,躬身行礼。
“老奴徐正,见过新主人。”
小云淡淡开口,语气冷静而疏离。
“我不是你们的新主人。”
“我只是奉命而来,完成一件事。”
“至于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
徐正神色一滞,却依旧恭敬应声。
“是。”
小云迈步入府,徐正随行在后。
“说一说宅邸如今的情况,以及丁家人的现状。”
徐正神情端正,语气克制。
“官署区域早已荒废。内堂与中门,共有四名下人勉强维持。”
“正寝与几位夫人的居所,共有二十名下人照看。”
“书房另有五人负责。”
“除厨房与小花园尚可运转外,马厩、武库皆已弃置不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丁满老爷被罢官后,心灰意冷,几乎不再理会府中事务。外敌趁机侵夺产业,丁家因此彻底衰败。”
“老爷常年独居书房,餐食只让下人放在门外,从不露面。”
“丁夫人及三位公子,多在各自居所,极少外出。”
“身体……尚算安康。”
小云微微颔首。
“带我去书房。”
“稍后,把丁家人都请到内堂。”
“是。”
书房门前。
餐盘杂乱堆放,残羹败饭早已腐败,苍蝇盘旋其上,恶臭扑鼻。
小云眉头微蹙。
“派人清理干净。”
“你去叫人。”
徐正应声退下。
小云掩住呼吸,迈步向前,小心跨过满地污秽。
书房的木门早已朽坏,似乎一脚便能踹开。
但她仍旧停下脚步,抬手敲门。
“咚——咚——”
“丁满,开门。”
书房内。
丁满伏在案上,被声音惊醒,缓缓抬起头。
苍白的胡须沾着食渣,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被岁月和失意彻底掏空。
他不耐烦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是交代过了吗?”
“餐食放在门外便是。”
消沉中的丁满,早已忘了今日是宅邸与田产被拍卖的日子。
又或许,他只是选择不去记起。
门外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
“砰!”
木门被小云一脚踹开。
腐朽的门板猛然震裂。
丁满被这一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颤,仓皇起身。
丁满的目光,落在了小云手中的田契上。
他苦笑一声,自嘲地开口。
“请这位小姐稍候片刻。”
“容我……收拾些东西。”
他说着,开始整理案上的杂物。
动作缓慢而迟滞,像是在拖延,又像是在与这座书房、与过往的人生做最后的告别。
小云看在眼中,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丁满。”
“文皇帝年间入仕。”
“废帝在位时,因政绩出众,擢升为偃师太守。”
“高平陵政变之际,你明确反对司马氏。”
“政变一年之后,被罢官,至此沉沦。”
丁满手中的动作,骤然一停。
案上的杂物“啪嗒”一声落下。
他缓缓抬头,看向小云,眼神中满是审视与探究。
“你……是哪一派的人?”
他心中清楚。
此等时候,绕弯子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