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文忠的命令,很快层层传下。
缑氏、坞乡两地的死士,倾巢而出。
他们不走偏道,不入村镇,只沿官道疾行。
马蹄踏地,半日未歇。
凌晨之时,密林之外,已然布防完毕。
——快得惊人。
密林外围,东西南三面,死士分批展开。
每隔十步,便有一人伏守。
弓弩在手,长刀贴身,彼此呼应,进退皆可杀人。
他们只守,不动。
没有邓文忠的命令,任何一人都不得收缩包围圈。
仿佛一张已经张开的网,只等猎物自己撞上来。
而在密林的东南方向——
一道刻意留下的缺口,静静存在。
没有伏兵的马蹄印,没有折断的枝叶。
那是一条看似“安全”的路。
也是唯一一条,看起来能活命的路。
从这层布置来看,邓文忠的目的,已然清晰。
——他不要尸体。
他要活的。
将傅祇活捉,押送至司马逍遥面前。
既可让司马逍遥在司马师面前露脸,稳固其在司马氏内部的地位;
又能让自己成为立下头功之人,坐等封赏。
一场围杀,被他硬生生布成了一局棋。
一子落下,三方得利。
一石三鸟。
而此刻——
密林之中。
四辆马车不敢有片刻停留。
车轮碾过枯枝落叶,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第一辆马车内。
车厢微晃,夜风透过缝隙灌入,烛火明灭不定。
傅祇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夜已深。”
“司马氏的包围圈,已经完成了。”
车厢内一瞬安静。
这不是猜测,而是判断。
他们并非没有尝试过绕开追兵。
可现实摆在眼前——
其一,车队目标过大。
四辆马车,无论路线如何变化,只要稍有异常,都会被尾随的死士察觉。
其二,敌暗我明。
傅祇无法确定其余死士的行进方向,更无法判断前方是否已有伏兵完成合围。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侥幸的变道,都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傅祇转头,看向傅安。
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目光沉静而锋利。
“等他们完全收紧包围,我们就再没有选择了。”
他语气低沉,却异常坚定。
“准备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傅安与他对视片刻,随后重重点头。
“嗯。”
四辆马车的速度,悄然慢了下来。
并非骤停,而是那种刻意控制的迟缓,像是在黑夜中,主动把脖颈暴露出来。
密林深处,枝叶被踏碎。
“咔嚓——”
马蹄碾断枯枝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人的心口。
车队后方,两名死士同时勒住坐骑,放缓了追击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