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毓则主张保留贵族身份,幽禁洛阳齐王府。”
曹髦语气不急不缓。
“朕方才已前往天牢,看望过曹芳。”
“朕以为,不宜废其贵族身份,更不宜流放北境。”
郭太后依旧抚着小白兔,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曹髦继续说道,语气渐重。
“先前,晋公已被册封为晋王,已然打破文、武二帝以来的皇族旧例。”
“若此时再将先帝之后贬为庶民,流放边境,恐怕会引发天下议论。”
“于司马氏,于魏国,皆是弊大于利。”
话音落下。
亭中一瞬间静得可怕。
曹髦这一手,已然将曹芳的生死,与司马氏的未来牢牢捆在了一起。
郭太后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轻轻抚了抚小白兔的耳朵,语气依旧温和。
“既然陛下已想得如此周全。”
“那哀家,自然不会反对。”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只是哀家提醒陛下一句。”
“先思,再行。”
曹髦起身,躬身一礼。
“朕谨记母后教诲。”
他转身向亭外走去。
“石公公。”
“回式乾殿。”
“奴才遵旨。”
郭太后缓缓抬头,看着曹髦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一瞬间。
她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寒光。
仿佛一条静伏多年的毒蛇,短暂吐信。
很快。
那抹锋芒彻底收敛。
她的神情再次恢复平静。
“来人。”
“回宫。”
亭外,两名宫女齐齐跪地。
“是,娘娘。”
郭太后抱着小白兔,转身离开御花园。
式乾殿。
帝辇停稳。
曹髦缓缓下辇,神色平静,却自带威压。
殿门之前。
李公公率先跪地,其后,裴绰与数名近侍一并叩首。
“参见陛下。”
曹髦目光一扫,淡然开口。
“平身。”
众人起身。
曹髦语气一转。
“裴绰,随朕入殿。”
“其余人,在殿外候着。”
一句话落下。
殿门之外,空气顿时一紧。
“遵旨。”
裴绰心头微震,却不敢显露分毫,低头应命。
曹髦率先踏入式乾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那一声轻响,却像是将外朝与真正的中枢彻底隔绝。
殿内。
龙纹帷帐低垂。
这是曹魏皇权最后的象征之地。
裴绰站在殿中,背脊微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下一刻。
曹髦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
“拟诏。”
这两个字。
如同一道雷,狠狠劈在裴绰心头。
拟诏——
意味着什么,裴绰心中再清楚不过。
这是皇帝真正开始行使意志的第一步。
也是一条——
无法回头的路。
裴绰深吸一口气,躬身应道。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