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惊,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出。荀彧眉头微蹙,郭嘉眼神闪烁,曹仁、夏侯惇等人面露尴尬与不安,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丁夫人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体力不支而又踉跄了一下,她指着曹操,继续控诉。
“若非你贪恋那张济遗孀邹氏的美色,行为不端,惹恼张绣,何至于引来这场祸事!张绣又怎会临时反叛!是你!是你管不住自己,才害得昂儿、典韦、安民他们惨死宛城!是你这个做父亲的,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曹操的心口。
他身躯微微一颤,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反驳。宛城之败,起因确实与他强纳张绣婶母邹氏有关,这让他面对发妻这血泪的控诉,无言以对。愧疚、悔恨、羞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说话啊!曹孟德!你平日里的雄才大略呢?你的威风呢?”
丁夫人见他不语,更加悲愤。
“你还我儿子!还我昂儿来!”
场面极度尴尬,丁夫人的哭声和斥责声在山谷间回荡。曹操脸色铁青,终于无法再忍受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
“元让!妙才!”
夏侯惇与夏侯渊兄弟立刻应声出列。
“末将在!”
“夫人悲伤过度,神智不清了。”
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扶她下山,好生照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府。”
“是!”
夏侯惇与夏侯渊不敢怠慢,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几近癫狂的丁夫人。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曹孟德,你心虚了是不是!你对不起昂儿!你对不起我们母子!”
丁夫人奋力挣扎,哭喊声不绝,但终究抵不过两位将领的力量,被半扶半架着,带离了墓前,那凄厉的声音渐行渐远。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让本就沉重的葬礼更添了几分压抑。曹操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只是望着丁夫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葬礼仪式终于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氛围中结束了。曹操挥了挥手,嗓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沙哑。
“都散了吧,各自回城。让我……独自待一会儿。”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只得躬身行礼,默默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下行。文武官员,军中将士,如同退潮般无声离去,只留下满地纸钱和一片死寂的坟茔。
转眼间,喧闹的山腰便只剩下曹操一人。
他缓缓踱步,在三座墓碑之间来回驻足。
最终,他又停在了曹昂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