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远比陨星海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死寂气息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感知。
天空是凝固的昏黄,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尘埃,厚重得透不出一丝星光。脚下的大地龟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干涸的河床如同大地的伤疤,蜿蜒至视线的尽头。远处,嶙峋的山脉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匍匐着。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身的呼吸和心跳在这极致的寂静中都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万物终结后的腐朽与空无,一种连时间都仿佛在此停滞的绝望感油然而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月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便是她,也难以忍受这种渗透灵魂的死寂。
陈天强忍着身体与神魂的双重虚弱,缓缓站直身体。他手腕处的天枢与天璇印记光芒内敛,传递出清晰的排斥与警惕。源墟之核的运转也显得异常滞涩,仿佛此地的法则排斥一切“生”与“变”的力量。
“绝非善地。”白羽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她仔细感应着周围,“此地的‘寂灭’道则极其浓郁且……霸道,远非自然形成。倒像是……某个大千世界彻底崩毁后,残留的核心碎片,被某种力量强行维系在这种‘将终未终’的状态。”
世界碎片?众人心头更沉。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被困在了一个与主星海隔绝的绝地之中。
陈天的目光,则投向了墨影之前所指的那座山峰。在那片死寂的背景下,山峰顶端那些残破的石质建筑轮廓,是此地唯一显露出“非自然”痕迹的存在。
“去那里看看。”陈天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此地是何处,那座遗迹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众人收敛气息,如同行走在墓园中的幽灵,朝着那座利剑般的山峰行进。脚下的大地松脆,每一步都踏起细微的尘埃,更添几分荒凉。越靠近山峰,那股死寂的气息便越发浓郁,甚至开始隐隐侵蚀众人的护体灵光,带来一种生机缓慢流逝的冰冷感。
陈天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刚刚恢复的微弱力量,引动天枢星钥的一丝“镇厄”意蕴,笼罩住众人,才勉强抵御住这股无处不在的寂灭侵蚀。
山峰陡峭,对于他们这些修士而言却并非难事。很快,他们便登上了峰顶。
峰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那些远观便觉恢弘的建筑近看更是震撼。这是一片由某种暗灰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宫殿群,风格古朴、粗犷,巨大的石柱需数人合抱,上面雕刻着早已模糊的、描绘星辰运转与某种祭祀场景的壁画。宫殿大多已然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破败。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主殿。殿门高达十丈,由两扇布满锈蚀痕迹的青铜巨门封闭,门上烙印着一个巨大的、由星辰与锁链构成的奇异徽记!
看到那个徽记的瞬间,陈天瞳孔猛地一缩!白羽和墨影更是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缚星宗’的标记!”白羽失声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上古时期,与观星阁齐名,却走截然相反道路的宗门!他们主张以无上伟力束缚、奴役星辰,抽取其本源,乃是观星阁的死敌!据说在最终之战中,与观星阁同归于尽,早已覆灭万载!其山门怎会在此地?!”
缚星宗!观星阁的死敌!
陈天心中剧震。没想到通过天璇星钥的随机传送,他们竟然来到了上古大敌的遗迹之中!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因果?
他走上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青铜巨门。一股极其隐晦、却坚韧无比的封印之力从门上传来,阻挡着他的探查。
“门上设有强大的封印,历经万载,力量虽已流失大半,但依旧不容小觑。”陈天沉声道,“强行破开,恐有不测。”
他尝试引动源墟之核与两大星钥的力量,但那封印似乎对观星阁的力量属性极为敏感,反弹之力反而更强。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陈天怀中的摇光令牌,以及他手腕处的天枢、天璇印记,竟再次产生了共鸣!这一次,共鸣的对象并非青铜巨门本身,而是巨门旁边,一根半埋于尘土中的、断裂的方形石柱!
那石柱材质与宫殿相同,顶端却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透明晶石。此刻,那晶石正随着星钥的共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这死寂世界格格不入的纯净星辉!
陈天心中一动,走到石柱旁,清理掉上面的尘土。只见石柱表面,刻着一行与观星阁符文同源,却又略有差异的古字:
“星陨之地,囚笼之始,唯持钥者可入。”
持钥者?是指星钥?
陈天福至心灵,将手腕靠近那镶嵌着晶石的断裂石柱。天枢与天璇的印记同时亮起,混沌与星璇的意蕴缓缓注入那裂纹遍布的晶石之中。
嗡——!
晶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虽然依旧带着裂纹,却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一道柔和而稳定的星光自晶石中射出,照射在厚重的青铜巨门之上。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仿佛沉寂了万古的摩擦声响起。那两扇沉重的青铜巨门,在星光的照射下,竟缓缓地、自行向内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混合着尘埃与某种奇异馨香的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时空。
陈天与众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
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但这是他们离开这片死寂世界,探寻真相的唯一途径。
“进去。”
陈天深吸一口气,当先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