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阶尽头,剑阁之门洞开。
那道缝隙并不宽阔,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内涌出的气息古老而苍茫,混杂着精纯至极的剑气、淡淡的尘封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灵性波动。七彩剑光已然收回,但门内自有光源,映得缝隙后一片朦胧光晕。
唐紫苏站在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青鸾与石坚相互搀扶着,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担忧。更远处,巫炤瘫坐在冰冷(由剑器构成)的地面上,面如死灰,金瞳中光芒黯淡,仿佛信仰破碎。剑冢空间依旧沉寂,但那种被无数剑魄“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多了几分审视的专注,聚焦于这扇开启的门户。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那混合着剑气与古老气息的空气,侧身,迈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外界的剑意威压、剑冢的肃杀死寂,尽数被隔绝在外。眼前豁然开朗,但所见景象,却与她预想中的“藏宝阁”、“兵器库”大相径庭。
剑阁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部看到的阁楼轮廓要广阔深邃得多,显然运用了极其高明的空间拓展之术。这里更像是一座宏伟而肃穆的殿堂,或者说,是一座特殊的陵寝与祭坛的结合体。
脚下是光洁如镜的黑色玉石地面,其上天然形成了云雾状的白色纹路。穹顶高远,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星图,与剑冢顶部虚空中的星图相似,但更加繁复玄奥,中心处有一团柔和的、如同剑形的星云光源,洒下清辉,照亮整个空间。
大殿四周,矗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盘龙玉柱。玉柱呈暗金色,其上雕刻的并非寻常龙纹,而是形态各异、或腾飞或蛰伏的剑龙——龙身由无数细密的剑纹构成,龙睛则是镶嵌的、散发着不同属性光泽的宝石(似蕴含金木水火土等自然剑气),龙爪虚扣,仿佛抓着无形的剑柄。玉柱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排列,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将中央区域拱卫其中。
而大殿的中央,便是核心所在。
那里并非直接摆放着轩辕剑鞘,而是一个三层圆坛式的祭坛。祭坛由一种非金非玉、呈现混沌灰白色的奇异材质筑成,表面流淌着如水似光的氤氲气息。
最下层圆坛边缘,等距离摆放着九盏长明灯。灯盏造型古朴,灯焰并非凡火,而是跳动的、细微的剑气之焰,颜色各异,安静燃烧,仿佛已持续了千万年。
中间一层圆坛,则刻满了密密麻麻、比《锁龙图》和剑冢地面更加古老玄奥的古篆图文。这些图文似乎记载着宏大的史诗、古老的盟约、以及…关于四神器的终极秘密。图文之间,还有四幅巨大的、色彩已然斑驳却依旧能辨的壁画,分别对应着玉玺、织女镜、昆仑镜、神农鼎!壁画描绘的不只是神器形貌,更有它们被铸造、被使用、乃至被封印的场景片段,信息量庞大得惊人。
而最上层,也是最高的圆坛中心,便是此行的终极目标——
轩辕剑鞘。
它并未被盛放在华丽的宝盒或支架上,而是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剑鞘长约三尺有余,通体呈一种温润内敛的玄黄色,似玉似木,又仿佛某种生物的骨骼角质天然形成。鞘身布满了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农耕畜养、四海一统的古老图案,这些图案并非雕刻,而是自然天成,仿佛将一片浓缩的洪荒天地封印其中。剑鞘无穗,仅在鞘口处,有一圈暗金色的、形似龙鳞的纹路环绕。
它静静悬浮,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至高无上、统御万方的磅礴气息。这气息并不凌厉,反而有种包容一切的厚重与威严,仿佛是整个华夏文明气运的凝聚物之一。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心生敬畏,血脉深处似乎都有某种共鸣在低吟。
然而,更让唐紫苏心神剧震的,并非这剑鞘本身(虽然它已足够震撼),而是剑鞘下方,祭坛基座上,那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以及遗骸旁插在地面上的一块无字玉碑。
遗骸身着一袭早已失去光泽、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精美的古蜀王袍式样的服饰,头戴的冠冕已有些残破。血肉早已化尽,只余晶莹如玉的骨骼。骸骨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法印,置于膝上,姿态庄严而安详,正对着悬浮的剑鞘。虽然只剩骸骨,但依旧能感受到一股残留的、曾经强大无比的威严与守护意志。
而在骸骨心口位置的肋骨之间,插着一柄短小的、非金非玉的钥匙状器物,大半没入骨中,只余柄部在外,柄端隐约有与剑鞘相似的玄黄光芒流转。
“这是…古蜀某代先王?还是…”唐紫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能与轩辕剑鞘如此近距离相伴,且以这种姿态坐化于此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就在这时,她体内那道七彩流光与掌心的剑印,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一种强烈到无法形容的牵引感与共鸣感,并非来自剑鞘,而是来自那具遗骸…或者说,是来自遗骸心口那柄“钥匙”,以及遗骸深处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
之前在剑冢感应到的那一丝灵性,源头就在这里!
“孩子…你终于…来了…”一个微弱、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慈和与欣慰的意念,直接在唐紫苏的识海深处响起。
这意念…这种感觉…唐紫苏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虽然声音和感觉都极其陌生,但那意念深处传递出的某种血脉相连的温暖,以及与她体内璇玑针法本源产生的强烈共鸣,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浮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您…您是…”她嘴唇颤抖,用意识回应。
“吾乃…初代守玉人之首…亦是古蜀…最后一任…‘司绣大祭司’…你可以叫我…繇(yáo)。”那苍老的意念缓缓道,带着跨越千古的沧桑,“也是…你母亲婉娘,血脉的…源头之一…或者说,是这一支‘织女守护者’血脉的…初祖。”
初代守玉人首领!古蜀最后一任司绣大祭司!母亲血脉的源头初祖!
这身份,足以解释为何他能坐镇剑阁,守护轩辕剑鞘,也解释了他与璇玑针法(很可能源于古蜀绣巫之术)的关联,更解释了为何与唐紫苏会产生如此强烈的血脉与传承共鸣!
“前辈…初祖…”唐紫苏心绪翻腾,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无妨…称谓不重要…”繇的意念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时间…不多了。我这缕残魂,依托‘同心钥’与剑阁大阵,苟延至今…只为等一个…合适的后来者…将最后的秘密与责任…托付。”
“您…一直在等我?”
“等一个…身负璇玑正统、心怀守护之念、得剑冢认可…且能触动‘剑主之友’契机的后来者。”繇的意念解释道,“你母亲…婉娘,本是这一代最有可能的传承者…可惜,她早逝…而你,青出于蓝。你之前在外面的举动,以‘心针’梳理剑意,回答遗念拷问…我都感知到了。很好…你真的很好…”
那意念中的赞赏与欣慰,让唐紫苏鼻尖微酸。
“初祖…这剑阁,这剑鞘,还有您…到底是怎么回事?四神器…古蜀…守玉人…”她有太多问题。
“莫急…孩子…听我说…”繇的意念开始讲述,虽然微弱,却清晰地将一段尘封的上古秘辛,展现在唐紫苏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