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赤炎谷上方的阴霾,将高崖上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拉得修长。谷中熔岩湖已不复昨日的狂暴,如一头疲惫的巨兽匍匐喘息,中心那赤金色的能量漩涡旋转得缓慢而稳定,散发着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磅礴气息。
桑婆婆看着身旁气息迥异的唐紫苏,欲言又止。眼前的少女(或者说年轻女子)身形依旧纤瘦,但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脚下山岩、与远处地脉隐隐融为一体,自有一股沉静如渊、厚重如岳的气度。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偶尔流转的赤金光芒,让她平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婆婆,我没事。”唐紫苏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反而得了不小的机缘。此事说来话长,待回去再细说。”
桑婆婆点点头,指了指远处疾驰而来的剑光:“是青鸾那丫头,还有剑阁的前辈们。我们……”
她话未说完,那几道剑光已然飞临高崖上空,一个盘旋,轻盈落下。
“紫苏!婆婆!”青鸾第一个冲上前来,向来清冷的脸上满是激动与后怕。她身上青衣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的血迹和焦痕,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她一把抓住唐紫苏的肩膀,上下打量,见她虽衣衫褴褛,面色却红润,气息更是深不可测,这才稍稍放心,随即目光又落在桑婆婆身上,见她也无大恙,更是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青鸾声音微哽。她与石坚、山猫一路突围求援,又引领援军反攻赤炎谷外围,冲破暗影门层层阻截,心中无时无刻不记挂着留下断后、生死未卜的三人。此刻见唐紫苏和桑婆婆安然归来,心中巨石才算落地。
石坚和山猫也围了上来。石坚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眼中也满是庆幸,用力拍了拍唐紫苏的肩膀(差点被她下意识的反震力道弹开),咧嘴笑道:“好家伙!紫苏妹子,你这气息……了不得啊!看来在下面没少捞好处!”
山猫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环境,尤其多看了几眼下方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熔岩湖,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暗影门虽然溃退,但难保没有残余或后手。几位长老还在外围清剿,我们先护送紫苏姑娘和桑婆婆回剑阁再说。”
这时,那几名随后落地的剑阁长老也走了过来。为首是一位面容清癯、长须及胸、背负古剑的青袍老者,正是剑阁内掌管刑罚与外务的肃律长老。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中年剑修。
肃律长老目光如电,先是在桑婆婆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唐紫苏身上。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和阅历,自然一眼看出唐紫苏此刻状态的非比寻常——那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一种根基、气质乃至生命层次的某种跃迁,尤其是她身上那隐隐与地脉呼应的沉厚气息,以及眉宇间一抹极淡、却精纯到令人心悸的阳和之意。
“弟子唐紫苏(桑青萝),见过肃律长老,见过诸位前辈。”唐紫苏和桑婆婆连忙行礼。
“免礼。”肃律长老抬手虚扶,声音平和却带着威严,“青鸾师侄已简略汇报尔等在此遭遇。赤炎谷异变,地动山摇,邪气冲天,尔等能从中脱身,且观你气息……似有奇遇?”
唐紫苏知道此事无法隐瞒,也无须隐瞒。她略一沉吟,组织语言,将进入赤炎谷后遭遇炎蜥王、发现阴影与暗影门阴谋、意外沟通灵核(曦核)、古祭遗墟发现、潜入幽影宫、破坏影煞仪式节点、最终得灵核相助稳定部分地脉平衡等关键经过,择要叙述了一遍。其中略去了自己间谍身份的内心活动和一些过于细节的冒险,重点突出了暗影门图谋(污染灵核、开启幽壤裂隙、释放混沌火煞以助“星黯之主”)、上古轩辕剑封印秘辛、以及“星黯之痕”标记等信息。
她叙述清晰,条理分明,虽言语简练,却将其中凶险、关键转折和获得的信息勾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提到“影煞之核”、“幽壤裂隙”、“星黯之主”这些名词时,肃律长老和另外两位长老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弟子侥幸得灵核(曦核)认可,暂承其部分疏导地脉之责,助其初步稳定赤炎谷暴走的地脉能量。然幽壤裂隙隐患未除,影煞之核虽毁,暗影门根基未损,‘星黯之痕’所图甚大。此间详情,以及灵核托付弟子转交的关于加固剑阁封印的阳和之气与部分地脉疏导法门,需尽快禀明阁主与诸位太上长老。”唐紫苏最后总结道,同时双手捧出那截一直未曾离身的轩辕剑鞘。
剑鞘依旧古朴无华,但此刻在晨光下,鞘身似乎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与她眉心的曦核印记隐隐呼应。更奇特的是,鞘身上原本一些模糊的纹路,此刻似乎清晰了些许。
肃律长老目光落在剑鞘上,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接过。他手指拂过鞘身,闭目感应片刻,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满是震撼与肃然!
“轩辕剑意共鸣……确系纯阳本源……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这片地脉山河的‘认可’烙印……”他低声喃喃,看向唐紫苏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充满了审视、惊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此事关系重大,远超我等先前预估。”肃律长老将剑鞘郑重交还给唐紫苏,“唐紫苏,桑青萝,你二人有功于剑阁,有功于天下苍生。即刻随我返回剑阁!青鸾,你们也一起。此地后续清理,交由其他弟子和长老负责。”
“是!”众人齐声应道。
片刻后,数道剑光冲天而起,划过赤炎谷上空,朝着剑阁方向疾驰而去。唐紫苏被青鸾带着,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回望了一眼下方逐渐远离的、仿佛沉睡巨兽般的赤炎谷。
谷中熔岩湖中心,那赤金漩涡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无声的告别。
剑阁,倚剑峰。
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古朴庄严的“剑气凌霄殿”内,气氛凝重。
殿内上首,端坐着剑阁当代阁主凌云真人,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却如星空般深邃浩瀚的中年道人。其下左右,分别是肃律长老、传功长老、炼器长老、丹鼎长老等数位实权长老,以及两位闭目养神、气息如渊似海、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白发老者——正是剑阁的太上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