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颠簸和断续的疼痛中浮沉。林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叶飘摇的扁舟,在无尽的水波和黑暗中摇晃。偶尔有冰凉湿润的叶片触碰额头,带来短暂的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拖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终于停止。她被轻轻放在了一片干燥、厚实、带着阳光和草木晒过后温暖气息的垫子上。身下不再是冰冷的岩石或湿滑的泥泞,这让她几乎要舒服地叹息出来。
然而,剧痛和虚弱依旧如影随形。
“阿婆,人带回来了,伤得很重,在地下裂缝附近发现的,被几个外来的狠角色追杀。”是岩豹那低沉恭敬的声音。
“嗯……放下吧。你们都出去,守好外面,莫让旁人惊扰。”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平稳温和的女声响起,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是,阿婆。”
脚步声远去,石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有柴火在火塘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雨水敲打屋顶芭蕉叶的沙沙声。
林雪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如同铅块。
一只干燥、温暖、布满老茧和奇异纹路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额头。指尖在她眉心停留了片刻,林雪感到一股极其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探查意味的暖流,从那指尖渗入,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暖流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灵力都不同,它更贴近自然,仿佛带着草木的生机、雨水的润泽、大地的厚重,却又凝练无比。暖流所过之处,剧痛如同冰雪般消融,冰冷僵硬的肌肉微微松弛,连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也缓缓放松下来。
“唔……”林雪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瘫软在柔软的垫子上。
那只手离开了她的额头,开始在她身上各处伤口移动。动作轻柔而精准,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那种温和暖流的注入,以及某种清凉药膏的涂抹。林雪能感觉到,伤口处火烧火燎的疼痛和麻木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意,那是伤口在暖流和药膏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的征兆。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股暖流似乎对她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它不仅处理着表面的外伤,更深入地探入她的经脉和脏腑,将那些因为强行催动、坠崖、撞击而留下的暗伤和内腑震荡一一抚平、滋养。甚至连侵入体内的、源自魔蝰和荨麻的混合毒素,以及更早之前沾染的、极其微弱的污浊地气残渣,都被这股暖流如同溪流冲刷顽石般,缓慢而坚定地分解、剥离、引导出体外!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医术!这位“阿婆”,必定是九黎部中地位崇高、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巫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双手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林雪感到自己仿佛脱胎换骨,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那种濒死的沉重和痛苦已经大幅减轻,精神也清醒了许多。
她终于能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陋却异常干净整洁的石屋。墙壁用光滑的鹅卵石和黏土垒成,挂着一些晒干的药草和兽骨装饰。屋中央是一个燃烧着木柴的火塘,火光跳跃,带来温暖和光明。火塘旁,坐着一位身形佝偻、穿着深蓝色绣满奇异鸟兽与星辰图案麻布长袍的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雪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皱纹深刻,如同老树的年轮,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又蕴含着历经沧桑的智慧与慈悲。她的双手,正缓缓擦拭着刚才涂抹药膏的痕迹,动作不疾不徐。
“醒啦?”老妇人——岩豹口中的“阿婆”,九黎部的大巫祭——抬眼看向林雪,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小姑娘,你这身伤……可不简单啊。跌落山崖?暗河冲刷?这都不算什么。你经脉里那股子混乱的阴煞怨毒之气,还有一丝……极其古老厚重的土灵精粹残留,以及……被外力强行引导、近乎崩溃又顽强重聚的神魂印记……啧啧,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在一个小娃娃身上,见到这么‘热闹’的伤势。”
林雪心中一震!这位巫祭婆婆,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伤势的复杂根源!连山岳龙龟灵性本源残留的“土灵精粹”和曦核印记的异常都被察觉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巫祭婆婆用眼神制止。
“躺着别动,你身子还虚得很。”巫祭婆婆拿起火塘边一个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褐色汤汁,“先把这碗‘安神固本汤’喝了。你的外伤和普通内伤,老婆子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但神魂和本源之伤,需要慢慢调养,急不得。”
林雪依言,在巫祭婆婆的搀扶下,小口小口地喝下了那碗药汤。汤汁苦涩中带着回甘,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开来,让她感到一种从内而外的、久违的踏实和安宁。
“多谢……阿婆……救命之恩。”林雪放下陶碗,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
巫祭婆婆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她重新坐回火塘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拨弄着炭火,火光映照着她平静的脸庞。
“救命谈不上,不过是遵循山灵与祖灵的指引,遇见了,便伸把手。”她缓缓说道,目光再次落在林雪脸上,带着探究,“岩豹他们说,你是中原来的采药人,被匪盗追杀?这话,骗骗那些粗心的小子们还行。你身上的气息,还有那些追杀你的人用的手段……可不像寻常匪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