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鬼见愁”隘口后，快船又勉强顺流而下漂了约莫一个时辰。
破损的左舷虽经紧急修补，仍不时渗入冰冷的江水，需要老鬼不停地用木瓢舀出。每个人都精疲力竭，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在夜风吹拂下带来刺骨的寒意。船速因进水和众人体力透支而明显慢了下来，只是顺着汹涌的主流无力地向前漂荡。
唐紫苏的状况持续恶化。她的身体冰凉得可怕，若非林雪一直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勉强护住其心脉，那点微弱的脉搏恐怕早已停止。轩辕剑鞘静静躺在她的身侧，在经历隘口那短暂的奇异脉动后，恢复了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平凡”，如同一段毫无灵性的古旧木头。
林雪的心在不断下沉。她看着少女苍白如纸的脸，想起在青林村初遇时她眼中明亮的光彩，想起地宫石室中她倔强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难道历经艰险走到这里，终究还是救不了她吗？
“前面……好像有雾？”船头，一直强打精神警戒的老舟，忽然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语气带着不确定。
众人闻言抬头望去。此时已近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星光黯淡，但隐约可见前方原本被两岸黑影框出的、灰蒙蒙的江面视野，似乎正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灰白色吞噬。那雾气来得悄无声息，却在极短时间内变得浓郁，如同有生命的巨兽，缓缓张开大口，将整段江面乃至部分河岸都笼罩了进去。
不是寻常的水雾。寻常江雾是轻薄、流动的，而眼前的雾，浓得几乎化不开，静止般堆积在江面上，即便以枭七的目力，也看不清雾中数丈之外的情形。更诡异的是，雾气中似乎隔绝了声音，连一直震耳欲聋的江水咆哮声，在接近雾区边缘时，都陡然变得沉闷、遥远起来。
“停船！不，慢下来！”枭七立刻低喝，眼中锐光闪动，“这雾不对劲！”
老舟急忙下锚（临时用重物和绳索替代），并调整风帆，让船只速度骤减，在雾区边缘随着水流缓缓漂荡，不敢贸然闯入。
“是‘瘴雾’吗？”老鬼脸色发白，南疆山林多有毒瘴，但江上出现如此浓密怪雾，他也是头一次见。
枭七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雾气，又侧耳倾听，鼻翼微动。片刻，他缓缓摇头：“不是瘴气。没有毒性，也没有活物腐烂的腥臭。这雾……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他顿了顿，“而且，你们听。”
众人屏息凝神。除了压抑的水声，起初并无异样。但渐渐地，林雪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响，从那浓雾深处传来。
像是……歌声？
调子古老、苍凉，用的是某种晦涩难懂的南疆古语方言，音节悠长而飘忽，仿佛从极遥远的时间彼岸传来。唱歌的是个女声，嗓音沙哑而空灵，听不出年纪，没有伴奏，只是反复吟唱着一段简单的旋律，在浓雾中回荡，非但没有带来生气，反而更添几分神秘与寂寥。
“是……渔歌？”老鬼不确定地问。南疆有些偏僻村落，确有一种传唱古调渔歌的习俗，但通常是在祭祀或特殊时节，绝不会在这种诡异的时间和地点。
“迷雾……古调……”枭七眉头紧锁，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忽然，他眼神一动，低声道：“难道……是那个传说？”
“什么传说？”林雪追问。
“怒龙江中游，有几个只在特定时辰、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的‘隐渡口’。据极少数老船工口耳相传，这些渡口连接着现世与某些古老的‘间隙’或遗迹，通常伴有异象，比如不散的大雾、奇特的声响。若能进入，或许能找到暂时的庇护所，甚至……某些机缘。”枭七语气凝重，“但传说中也警告，隐渡口也可能是陷阱，是某些古老存在诱捕生魂的场所。且渡口出现的时间极短，一旦错过，或是在里面耽搁过久……”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雪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唐紫苏。船只破损，追兵可能未远，唐紫苏随时可能油尽灯枯……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修整和救治，哪怕只是一时半刻。这诡异的迷雾渡口，是绝境中突然出现的一条未知路径，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死地。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权衡风险之时——
一直沉寂的轩辕剑鞘，毫无征兆地，再次出现了异动！
这次不再是受到威胁时的被动爆发，也不是隘口那种范围性的驱散涟漪。鞘身传来一种清晰、稳定、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微弱脉动，一下，又一下。虽然轻微，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那脉动的节奏，竟隐隐与浓雾深处传来的、那古老苍凉的渔歌调子，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仿佛在应和，又仿佛在……指引？
更让林雪心惊的是，随着这微弱脉动，唐紫苏眉心那早已黯淡无光的曦核印记，竟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残烬中最后一点火星的明灭。虽然瞬间又重归死寂，但这变化清晰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