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观的晨钟悠扬,惊起竹林间一群麻雀。
斋堂中,众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桌上摊着几张粗糙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玄真子口述、玄微执笔写下的关于藏剑阁的讯息。旁边还搁着两碟没怎么动过的素包子,茶已凉透,却无人顾得上添。
“……藏剑阁真正的入口,不在街面上。”玄微放下笔,指着纸笺上勾勒出的简图,“它位于江陵城东的‘青槐巷’。那是一条死巷,巷底是一户看似寻常的富户宅邸,门匾上写着‘沈府’二字。”
“沈府?”枭七眉头微皱。
“对,那是藏剑阁明面上的掩护。寻常人以为那是某位致仕官员的私宅,偶尔有宾客出入,也只当是主人会友。但实际上,那扇门后别有洞天。”玄微顿了顿,“想要进去,必须先通过门房的‘验看’。若无足够分量的引荐或信物,连通报都不会通报。”
“验看之人,眼力如何?”唐紫苏问。
“深不可测。”玄真子接口,语气凝重,“贫道年轻时,曾随一位故友去过一次。那位故友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与阁中有些交情。即便如此,守门的老者还是足足打量了我们一盏茶的功夫,问了三个问题,才放行。”
一盏茶的功夫,三个问题……
唐紫苏在心中默默记下。
“那位故友还在世吗?”枭七问。
玄真子摇头:“已仙逝十余年了。”
枭七不再追问,转而道:“这么说,我们只能靠信物硬闯?”
“也不完全是。”玄真子看向唐紫苏,“姑娘手中的剑穗,虽是轩辕遗物,但其外表黯淡无华,寻常人只会当作一块古旧的玉佩。藏剑阁的验看之人纵然眼力超绝,也未必能一眼认出其真正来历。他们只会感应到剑穗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古意’,从而产生兴趣。”
“那便足够了。”唐紫苏点头,“我只求能进去,见到那件与轩辕有关的收藏。”
“但进去之后呢?”林雪忍不住问,“万一他们认出剑穗的来历,起了歹心怎么办?”
玄微微微一笑:“林姑娘放心。藏剑阁能在江陵屹立百年不倒,靠的就是‘规矩’二字。无论客人是何身份,身怀何等重宝,只要进了那扇门,便受阁中规矩保护。任何人不得在阁内动武,不得强买强卖,不得泄露他人讯息。违者,从此列入黑名单,且会遭到阁中势力的追缉。”
“这么厉害?”老鬼咂舌。
“藏剑阁背后的水,比江陵城外的苍梧江还深。”枭七淡淡道,“没人愿意得罪这样一个势力。”
玄真子颔首:“正是。所以姑娘此去,只要谨守规矩,便不会在阁中遭遇直接的危险。真正的风险,在于出了那扇门之后——若你身怀重宝的消息被有心人盯上,那才是麻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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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枭七和老舟换上寻常商贩的装束,带着几张粗糙的假路引,率先离开清微观。他们的任务是潜入江陵城,打探青槐巷周边的地形、沈府门房的作息规律,以及城中是否有暗影门或其他势力的眼线出没。
临行前,枭七对唐紫苏只说了四个字:“等我消息。”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老鬼被派去附近的镇子上采买。他要买的东西很杂:几身不起眼的寻常衣物、两顶帷帽、一些普通的干果点心作为登门的“手信”,还有几件看似古旧实则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用来混淆视线。
“要那种一看就是祖传的、但又看不出真正来历的。”玄微特意叮嘱,“最好带点铜锈,或者有磨损的痕迹。太新了反而不像。”
老鬼挠着头走了,嘴里嘀咕着“这可比打架难多了”。
唐紫苏和林雪留在观中,由玄微和玄真子传授进入藏剑阁的规矩和礼仪。
“记住,进去之后,你只是一个偶然得到祖传旧物、想请阁中高人掌眼的小户人家女子。”玄真子反复强调,“你的身份是苍梧郡某县乡绅的遗孤,父母双亡,带着妹妹和一位远房表亲(指玄微)来江陵投奔亲戚,顺便想把这件祖传之物卖了换些盘缠。”
唐紫苏一一记下。
“剑穗要贴身藏好,不可轻易示人。”玄微补充,“只有见到那位能主事的‘沈先生’之后,才可取出。取出的时机要把握好——太早,门房那一关都过不去;太晚,可能连沈先生的面都见不到。”
“沈先生是谁?”
“藏剑阁在江陵的主事人,对外称沈府主人。此人年约五旬,深居简出,据说眼力极高,且为人极为谨慎。能让他亲自接待的客人,整个江陵城不超过二十人。”玄微看着她,“姑娘能否见到他,全看门房验看之人对剑穗的第一印象。”
唐紫苏默默将这一切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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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竹林,洒在清微观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