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沿着山道向东。
车厢狭小,却收拾得干净妥帖。角落堆着玄真子准备的干粮和清水,座位上铺着厚厚的旧毡,遮住了破损处透进来的风。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一路上除了问路,几乎没开过口。
林雪靠在唐紫苏肩上,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青翠的山林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偶尔经过村庄,能看到炊烟袅袅,听到鸡犬相闻。
人间烟火,却与她们无关。
“紫苏。”林雪忽然开口。
“嗯?”
“我们这是去哪儿?”
唐紫苏从怀中取出那卷泛黄的《云游杂记》,轻轻翻开。纸页脆薄,边缘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玄机子道长当年探查过的地方有很多。”她的手指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他记录了几处感应最强的地点——太华山、苍梧山、云梦泽、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一处,叫‘落日谷’。”
“落日谷?”林雪凑过来看,“在哪儿?”
“手札上说,在江陵以东三百里,靠近云梦泽的边缘。那里地势奇特,四面环山,中间一片洼地,常年雾气弥漫。玄机子道长曾在那里感应到极强的剑穗共鸣,但深入探查时,共鸣却忽然消失,再也寻不到踪迹。”
唐紫苏合上手札,望向窗外。
“我想先去那里看看。”
—
马车行了三日。
第一日,穿过平原,夜宿一家简陋的野店。店主人是个独眼的老汉,见是两个年轻女子,多看了几眼,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端上热汤和馒头。
第二日,进入丘陵地带,道路开始颠簸。马车在碎石路上摇晃,林雪被颠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脚,车夫生起火堆,烤了几个干饼。火光映着三人的脸,沉默无言。
第三日清晨,车夫忽然停下车,回头看向她们。
“前面岔路,往东是去云梦泽的路,往北是去郡城。”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老汉只能送到这儿了。”
唐紫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玄真子安排的车夫,只负责送她们到安全的地方,再往前,便是她们自己的路。
她下车,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碎银,递给车夫。
车夫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
“道长交代过,不收钱。”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看向唐紫苏,“姑娘,保重。”
说完,他一扬鞭,马车辚辚远去,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
林雪站在唐紫苏身旁,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忽然觉得有些冷。
“紫苏,接下来……就剩我们俩了。”
唐紫苏握住她的手。
“嗯。”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雪莫名安心。
两人背好行囊,沿着那条通往东方的山道,徒步前行。
—
山路崎岖,人迹罕至。
第一天,她们翻过两座山头,在一条山涧边歇脚。唐紫苏从行囊中取出干粮,两人就着山泉水,默默吃完。夜幕降临时,她们找到一处避风的岩缝,蜷缩着挤在一起,听着山风呼啸,野兽远嚎。
林雪睡不着。
“紫苏。”
“嗯?”
“你说,枭大哥他们现在在哪儿?”
唐紫苏沉默片刻,轻声道:“应该在各自的路上了。”
—
此刻,百里之外的江陵城。
枭七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当铺后堂,面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穿着半旧的绸衫,手里拨弄着一把算盘,看起来与寻常当铺掌柜毫无二致。
但枭七知道,此人是驿龙卫在江陵的最高负责人,代号“算盘”。
“七爷此行,辛苦了。”算盘放下算盘,抬起眼,“总舵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
枭七神色不动:“怎么说?”
算盘沉默片刻,缓缓道:“上头的态度……很微妙。”
“微妙?”
“你上报的那些事——南疆阴气异动,暗影门的活动,还有那件……‘轩辕’相关的事,总舵都收到了。但回复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枭七眉头微皱。
“静观其变?”
“嗯。”算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七爷,你在驿龙卫多年,应该明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枭七沉默。
他当然明白。静观其变,意味着上头不想插手,或者说……不敢插手。
能让驿龙卫都忌惮的,只有一股势力。
“是宫里?”他沉声问。
算盘没有回答,只是又拨了几下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七爷,老朽劝你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路,走得越远越危险。你从南疆回来,已经尽到了职责。接下来……该歇歇了。”
枭七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芒。
“我这个人,闲不住。”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步。
“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