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云梦泽,薄雾如纱。
她们在老妇人的指点下,找到泽边一个名叫“老葫芦”的船把式。那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皮肤被湖风吹得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他看了看唐紫苏递过来的碎银,又打量了她们几眼,最终点了点头。
“只能送到泽心边缘。再往里,给多少钱都不去。”
小船是那种常见的平底渔船,舱里堆着几张破旧的渔网和几个空坛子。老葫芦撑起竹篙,小船缓缓离开岸边,滑入芦苇荡中的水道。
起初还能看清方向。芦苇丛中偶有开阔的水面,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在水面碎成点点金鳞。水鸟不时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林雪趴在船舷边,伸手拨弄清凉的湖水,紧绷了几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姑娘们到底要去泽心做什么?”老葫芦一边撑篙,一边随口问道。
“找人。”唐紫苏简洁地回答。
老葫芦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
小船在迷宫般的芦苇荡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雾气开始变浓。
起初只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薄霭,渐渐地,那雾气越来越厚,越来越密,从灰白变成乳白,又从乳白变成一种令人压抑的、泛着青灰的浓稠。能见度急剧下降,三丈之外,芦苇的影子都模糊不清。
老葫芦的脸色变了。
他停下竹篙,眯着眼看向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勉强还能辨认的日头位置,眉头紧锁。
“不对劲。”
“怎么了?”林雪紧张地问。
“这雾……不该这么浓。”老葫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泽里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雾。像是……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唐紫苏没有说话。她的手按在行囊上,轩辕剑鞘正传来一阵阵微弱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脉动。那不是共鸣,也不是警告,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感应——仿佛在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她们。
“老人家,还能找到方向吗?”她问。
老葫芦摇头,神色凝重。
“日头看不清,芦苇长得都一样,水道全乱了。那张图……”他看了一眼唐紫苏手中的草纸,“那是我年轻时候画的,三四十年了,泽里的水道早就变了。这会儿拿出来,也就是个心理安慰。”
他顿了顿,看向唐紫苏。
“姑娘,听老汉一句劝,趁还能摸回去,咱们撤吧。这雾邪性得很,再往里走,怕是真出不来了。”
唐紫苏沉默片刻,抬头望向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剑鞘的脉动更加清晰了。那深处的“注视”,也更加清晰了。
它在等她。
“老人家,您回去吧。”她站起身,从行囊中取出更多的碎银,递给老葫芦,“船留给我们,您自己想办法回去。这雾虽浓,但您经验老到,沿着来路摸索,应该能出去。”
老葫芦瞪大了眼。
“姑娘,你疯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在这雾里能撑多久?”
唐紫苏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卷水道图和碎银一起塞进他手里。
“多谢您送这一程。后面的事,我们自己来。”
老葫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接过银子和图,从舱底摸出一捆粗绳,将一头系在船头,另一头系在腰间。
“老汉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倔的丫头。”他闷声道,“顺着这绳子,我能摸回去。你们……你们保重。”
说完,他一翻身,跃入水中,顺着绳子摸索着向来路游去。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
小船上只剩下两个人。
雾气在四周翻涌,仿佛有生命的活物,缓慢地流动、变幻。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雾,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林雪紧紧挨着唐紫苏,声音有些发抖。
“紫苏,我们现在怎么办?”
唐紫苏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放开感知,任由轩辕剑鞘的脉动带着她,去捕捉雾中那若有若无的指引。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雾气最浓的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