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在翻涌,却无声。
老人站在礁石边缘,枯瘦的手指向那片墨绿色的湖水。他的声音如同风干的枯叶,沙沙作响,却字字清晰。
“沉渊之门,就在此处。”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唐紫苏,“但需记住——门只能开一次,也只能进一人。你若进去,剑鞘、剑穗、残片三者共鸣,可护你深入。但若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唐紫苏缓缓解下行囊,将轩辕剑鞘取出,又将贴身藏着的剑穗和乌木匣中的残片一并放在面前。
三样器物静静躺在黑色礁石上。
剑鞘古朴无华,却自有温润光泽流转。剑穗黯淡,却在靠近剑鞘的瞬间微微颤动。残片斑驳,此刻正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心跳。
三者共鸣。
那共鸣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仿佛一曲跨越万载的古老乐章,在这浓雾笼罩的泽心回荡。
老人望着这一幕,浑浊的眼中涌出混浊的泪。
“九十七年……终于等到了。”
他跪了下来。
不是跪唐紫苏,而是跪那三样器物。
“轩辕圣道,佑我苍生。弟子守墓一脉最后一人,恭送圣物归位。”
他重重叩首,枯瘦的身躯伏在冰冷的礁石上,久久不起。
—
林雪紧紧攥着唐紫苏的手,眼眶泛红。
“紫苏……”
唐紫苏转身,将她轻轻拥住。
“等我。”
只有两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重。
林雪拼命点头,泪流满面,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唐紫苏松开她,将剑鞘负于背后,剑穗系于腕间,残片收入怀中。三样器物与她气息相连,同源共鸣,这一刻,她清晰感觉到——水下那注视着她的存在,与她之间,有了一条无形的、跨越万载的纽带。
她走到礁石边缘,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
湖水幽深,雾气翻涌。
深吸一口气。
跃入。
—
入水的瞬间,冰冷如同实质般包裹了她。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但剑鞘及时散发出一层温润的光芒,将那寒意隔绝在外。
唐紫苏睁开眼,向下潜去。
湖水比她想象的更深。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光线早已消失,只有剑鞘的光芒照亮周围数尺。那光芒在水中扩散,映出无数游动的细小生物——不是鱼,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形态诡异的浮游生物,它们围绕着她,却不敢靠近,仿佛敬畏着什么。
四十丈。
压力越来越大,耳膜隐隐作痛。她运转轩辕之力,护住全身,继续下潜。
五十丈。
剑鞘的脉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急切。腕间的剑穗滚烫,怀中的残片震颤,三者共鸣的声音在水中回荡,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六十丈。
下方忽然出现了光。
不是剑鞘的光芒,而是一种幽冷的、泛着青绿色的荧光,从极深处传来。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唐紫苏调整方向,向那光芒游去。
—
七十丈。
她终于看清了光源。
那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古棺。
古棺长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呈暗沉的青绿色,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和符咒。无数粗大的、同样青铜铸造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将古棺紧紧缠绕、固定,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中。
古棺周围,是堆积如山的白骨。
有人骨,也有兽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有些骨骼已经腐朽成粉末,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有的呈挣扎状,有的呈跪拜状,有的双手前伸,仿佛想要触碰那古棺,却被某种力量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唐紫苏的心脏剧烈跳动。
这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何死在这里?是闯入者,还是……守墓者?
她不敢细想。
剑鞘的共鸣已经达到了顶峰,几乎要脱手飞出。腕间的剑穗滚烫到刺痛,怀中的残片震颤如心跳。
那古棺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她。
她缓缓游近,落在古棺前那片相对空旷的“地面”上——那也是白骨铺就的,只是被踩踏得平整。
棺盖上,刻着四个古字:
“轩辕永镇”
字迹苍劲古朴,一笔一划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唐紫苏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棺椁。
这是封印。
—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棺盖。
那一瞬间——
剑鞘、剑穗、残片三者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三道同源的气息交汇在一起,形成一股浩瀚的、跨越万载的共鸣之力,轰然涌入古棺!
古棺剧烈震颤!
缠绕棺身的无数锁链哗哗作响,上面的符咒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棺盖下,传来一声极其悠长、极其古老的叹息。
那叹息穿过青铜,穿过湖水,穿过无尽的岁月,直抵唐紫苏的灵魂深处。
她忽然流泪了。
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只是在那叹息声中,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孤独、疲惫、期待、悲伤……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
那是剑魂。
沉睡了万载的轩辕剑魂。
它在等她。
—
古棺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锁链的符咒终于彻底熄灭。巨大的棺盖缓缓移开一道缝隙——
一股浩瀚的、纯粹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从缝隙中涌出。